两天后的周一,学校在早操期间召开全校大会,向淮作为唯一一个开学两周就被抓到四次迟到的学生,劣迹斑斑屡教不改,作为后进生代表上台公开做检讨。
上周发放下周一开全校大会的通知的时候,陈静瑜也将这惩罚通知了向淮,向淮当时一门心思想着他那不知道靠不靠谱的计划,根本就没把这事往心上放,还是昨天晚上林霁提醒才想起来。
他从小到大这样的事不知道经历多少次了,那一套检讨词都快能背下来了,脸皮厚得没边儿,根本就不觉得丢人,对着全校几千人做检讨其实对他屁用没有,激不起丝毫羞耻心。
“今天我怀着十分愧疚的心情,站在这里向大家作出检讨,我不该迟到,更不该连着迟到四次,也不该钻栏杆,屡教不改,性质恶劣……”
向淮有些无聊地站在主席台上棒读,吊儿郎当的看不出一丝愧疚,一双眼睛骨碌碌四处乱看,找着人群里的林霁。
两人的视线对上,林霁对他笑了笑。
向淮的眼睛倏然一亮,脸上也带了笑意,边做他的检讨边乐。
他旁边就是主席台,上面坐了一排校领导,最中间那个和向淮有过一面之缘,就是曾经在操场上拿着推子要给他剃头的那个。
他明显还认得向淮,对他很是关注,趁着向淮停顿的空当,沉声道:“全校大会上做检讨很光荣吗,什么事这么高兴,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整个操场静寂无声,陈静瑜都被吓到了,大步地往主席台的方向走去,一张脸冷得人打颤儿。
向淮却一点也不紧张,他嘿嘿一乐,郑早桥看到心里猛地一沉,这混账玩意儿明显要耍浑。
“嘿嘿,”向淮说,“也没什么,就是我谈对象了,他特别好。”
空气停滞了一秒,然后彻底炸开了锅,整个操场都沸腾起来,没听清的人着急地问着前后左右他说了什么,开大会的无聊气氛瞬间鼎沸到了极点,不少唯恐天下不乱的疯狂地吹着口哨欢呼着。
“我靠!”郑早桥和施法很是心有灵犀地同时蹦出来俩字。
“停一下停一下,”向淮冲着人群摆手,“我还没说完啊。虽然我谈对象了,但我这是积极恋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保证,接下来一年半的时间,我一定好好学习,争取少犯错误,早点追上他。”
他的脸上多了几分认真:“我很喜欢他,我不觉得这是错误。”
“喜欢有什么错呢?”
他站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之下,笑得坦坦荡荡,恣意而英俊。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认真听他说了什么,还是单纯地凑热闹,先是零星的几个掌声,然后星火燎原,迅速蔓延,整个操场都鼓起掌来。
林霁在这片喧闹之中显得格外安静,他看着台上的向淮,想,谁会不喜欢他呢,他是那样宝贝。
向淮回头看了一眼主席台,主席台上的一群领导也都在看着他,但最中间的校长不开口,其他领导也没一个敢说话的。
“可以,”校长说,“那就一年半后见分晓,希望你的高考成绩能对得起你今天的这些话。”
向淮松了口气:“必须的。”
他决定单方面在心底将这老头从仇人的位置上放下来一点。
向淮下了台就撞上了陈静瑜,陈静瑜一巴掌拍他背上,沉着脸道:“你今天要给我惹出事来,我饶不了你!”
向淮涎皮涎脸地笑:“这不没什么事吗?”
陈静瑜哼了一声,仍是心有余悸,看见向淮那张脸就气,摆摆手让他滚蛋,眼不见心不烦。
向淮刚走了两步,陈静瑜突然叫住他,问道:“是谁啊?”
没想到陈魔王竟然这么八卦,向淮嘿嘿一笑,摆了摆手:“不能说。”
陈静瑜又恢复了一脸严肃:“走吧。”
后来很多人跟向淮说,十六七岁的爱情算不上什么爱情,它可能是真的,却不会多深厚,你所见到的东西还太少,以为非这个人不可,以为这种年少的情感就是一辈子,不过是幼稚和天真作祟。
向淮对这种话嗤之以鼻。他始终怀念他的十六七岁,那段时间在他的记忆里是金色的,温柔的,绿色的,蓬勃的。那时候,一切都很年轻,连风都是年轻的,他长大了,但还没有足够大,他珍惜的人也还都在,未来还很远,所有人都怀揣着光明的希望。
全校大会之后,向淮在学校里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风云人物,但谁都没能从他那撬出来他喜欢的那个人是谁,向淮又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眼一横就没人再敢问了,只能私下观察,但也没发现向淮跟哪个女生亲近过,后来还是经过施法偷偷透露,学校里才流传起了小道消息,说那人其实是向淮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众人才恍然,怪不得找不出痕迹。
春天真正地来了,大好的春光没人想浪费,班空里教室里的人明显少了许多,都想出去撒会儿疯,向淮也老想往外跑。
他们最经常去的就是废城区。向淮最喜欢那几棵西府海棠,开得极尽绚烂,微风一吹,成簇的海棠花泛起粉白的浪,上面浮着一层金色的阳光,像是将整个春天都捕捉了进去,不然怎么能这样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