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的信息素味道不再受抑制剂的压抑,以井喷之势,瞬间溢满整个房间。过于浓郁的哨兵信息素压迫着楚泽的神经,顿时就激起了他严重的生理反应。他额角血管突突地跳动,大脑一阵阵眩晕胀痛,胃部也抽搐绞痛,翻江倒海,喉头干涩作呕,恨不得把酸水都吐出来。
但是他顾不上身体的不适,蹬开椅子扑向楚川,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你疯了?!”
他一抓,楚川握着餐叉的手还没有松开,顿时带着深深插进后颈腺体中的餐叉拔了出来。楚川带着泣音痛呼了一声,血顿时涌出来,刺鼻的腥味和信息素味道混在一起,更加令人反胃。
楚泽下意识地要替他按住伤口止血,忽然想起那是结构精密脆弱仅次于大脑的哨兵腺体,顿时手停在半空,慌张无措。
平时不慎被按压一下都要发麻刺痛的敏感部位,被这样贯穿扎伤……那得有多疼啊。
“哥……”楚川脸色惨白,说话的声音在颤抖,额头上发丝被细细的汗珠黏住。“我不做哨兵了……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你别说话!等等,去医院……我现在打电话叫救护车送你去医院!”
“哥,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玩……”楚川疼得眼睛都睁不开,捉着餐叉的手松开,不锈钢的餐叉哐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紧紧抓住楚泽的手,仿佛只要他一松手,楚泽就会消失。“我不会打扰你的,你看书我就在旁边画画,你要写作业我可以帮你查字典……喜欢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春秋游我包里可以多装一倍你的零食,联机游戏刚好我们两个人一起打……”
“这些以后再说——你别乱动!我先去拿酒精给你消毒……”
一片兵荒马乱中,屋门开启的吱呀声被楚泽所忽视。直到钥匙落地的叮当作响声将他惊到,他抬头,才看见来为他整理家务的钟点工站在门口。
中年女人对这混乱的场景十分吃惊,问道:“小楚啊,这是怎么了?”
“一会儿解释!”楚泽搂紧几乎要疼昏在他怀里的楚川,焦急地朝她大喊。“周姨,快帮我叫救护车!”
积雪在路面上形成的冰壳容易使轮胎打滑,去往医院必经的道路上因此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加上时段正值下班高峰期,半边白塔都塞得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等来了救护车,等送到医院,医生一看楚川这情况,立即把他送进了手术室。楚泽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垂着头,双手交握在一起,不安地搓动。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楚川才多大,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他的腺体发育甚至还没有完全,属性分化也没有正式开始。他不是生来就是向导体质的自己,他懂什么是哨向大防吗?他能理解哨兵和向导属性区别意味着什么吗?
一直将所有的人严格分类,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们的自己,是不是另一种画地为牢?长久以来无法排遣的高傲和孤独,真的是与生俱来无药可解,而非自作自受吗?
如果他不是黑暗向导,如果楚川不是生于伊甸计划的定制哨兵……
他是不是可以和楚川和平共处?
他所渴望的也不多啊。
他确实不需要自以为是的保护者。而他所期盼的,也不过是,自己所说的话有人可以认真聆听,思考之后给出并不敷衍、有所价值的回应。不要因敬畏他的力量而发出言不由衷的赞美,也不要不曾了解他所想,便依据表象对他妄自批判。
他所期待同行的那个人,可以不能感同身受他所受的煎熬痛苦,但要有一颗热忱之心,懂得生活的值得和浪漫。可以陪他妄言猖狂,浪迹天南海北而不言辛劳,一起去 世界尽头,俯瞰广袤的大地与海洋。或者静下心来,埋一颗种子,每天观测它的拔节舒展,探寻生命最幽微奇妙的变化,
楚川可以吗?
楚川……不可以吗?
楚泽察觉到自己的想法似乎产生了细微的转变。摒弃顽固的哨向之见,有些事情,好像也不是那么的……难以接受。
手术室的大门被推开,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头摘下手上还沾着血的一次性橡胶手套。楚泽立即不安地站起来,走上去问:“医生,他怎么样了?”
“情况很不乐观,还需要住院观察。”医生说道,然后四处张望。“谁是楚川的监护人?”
楚泽立刻说:“我是他哥哥。”
医生看了他一眼:“但是你还没成年。”
楚泽呆了呆,竟然无言以对。
楚泽和楚川法律上的监护人是楚锐,一时半会还不能从金塔赶来。在医院工作人员的帮忙下,楚泽把治疗意见书扫描成电子档,邮件楚锐做了电子签名,这才可以顺利继续楚川的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