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敏眉头深皱,她一百个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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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在体仁阁内教小皇帝功课,天气阴凉,小皇帝困得只打哈欠,若非太傅在一旁劳力唠叨,他已经睡着好几回了,那字是写的歪七扭八,看得太傅大人眼皮直跳。
“陛下要是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太傅大人总算是看不下去了,将小皇帝的墨宝收起来,眼不见为净。
小皇帝强忍着笑,将徐显唤进来:“朕有些饿了,嗯,做点红豆酥,给太傅大人换壶茶。”
“是。”
“老师陪朕下会儿棋吧。”
小皇帝拉着太傅进了耳室,低声问道:“皇姐可有消息了?”
太傅微微摇头。
小皇帝皱眉:“皇姐两日前离宫时,差人捎来口信,只说去华云寺向难民施粥。半句没提河南之事。那孙瑞阳的折子……”
太傅呢喃一声:“一句没提?”
“嗯……还交代了一声,朝中要依仗梁王。”小皇帝直摇头,“什么意思啊?”
太傅思量再三,心里约莫能猜到些宁英的想法,孙瑞阳的法子只有梁王自己提,才有推行的可能。河南眼下还在梁王掌控之中,若不是梁王的意思,河南大小官员、地方商贾都不可能有人敢应,但宁英要如何才能逼梁王就范?于是只道:“静观其变吧。”
小皇帝看着太傅大人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先帝临终托孤,居然把他和江山社稷托给了这么个喜欢和稀泥的老糊涂,朝堂上梁王那个野心勃勃的豺狼,还有一个太后潘氏最爱揽权独断、指点江山,这两年若非有宁英给他献计献策,他这个皇帝位子只怕早被梁王坐到屁股底下去了。
时至黄昏,五城兵马司的人携急报快马入宫,太傅大人刚回到府上一口热茶都没喝上就又被急招入宫了。
五城兵马司入宫报信之际,梁王和几位心腹大臣,包括武平侯都已收到了消息,心知事大,今夜难太平,各自换上朝服,只等宫内传召。
宏义阁内灯火如昼,潘太后高坐小皇帝身侧,气得直发抖,除了碎了一地的茶盏、飞溅到肱骨大臣朝服上的茶叶,宏义阁之内一切都一如平常,小皇帝摆了张臭脸,且看潘太后和梁王斗法。
“难民围城不过是数日之前的事儿,这么大动静尚未查明因由,五城兵马司又来了急报,河南疫情严重,就连京城附近的华云镇中也发现疫症!月前河南巡抚不是上折子说疫症不严重,已经被控制住了,也找到方子救治了吗?!平阳、彰德两府借调的仓粮呢?朝廷的赈灾金呢?三位钦差大臣同去河南,居然还能在天子脚下闹出围城和疫症!谁能给本宫一个解释?!给天下百姓一个解释?!”
潘太后字字铿锵,骂的底下跪着的一众大臣静若寒蝉,骂的小皇帝心里畅快淋漓。虽然小皇帝清楚,潘太后大发脾气实属想找梁王麻烦,给他致命一击,但她的一句一言都是小皇帝想骂却骂不出口的,难得了,小皇帝瞧着潘太后顺眼一回。
待太后劈头盖脸骂完,内阁首府大学士宋承央应道:“禀太后,事已至此,五城兵马司已驻兵华云镇封锁方圆十里,控制疫症蔓延,为今之计不若传信河南,取回治疗疫症的方子以解燃眉之急。”
太后听完,冷哼一声:“宋大人,你也知道这是燃眉之急啊,远水救不了近火,难民围城之后,朝廷向这些难民、流民发了文牒,或发回原籍,或分别向数个方向、七个大城务工。如今封锁华云镇只怕是亡羊补牢为时晚矣!”
宋承央默不作声,不敢再应声。
小皇帝嫌不够热闹,故作暴怒地拍案而起:“怎么不说话了?皇姐此刻还在华云寺内,封了华云镇方圆十里,岂非要将皇姐置于险境?!”
“萧霆瑜!”小皇帝喊了一声,萧霆瑜应声大步流星迈入殿中,“去把皇姐接回来。”
“是。”
“慢着,”梁王终于憋不住了,“陛下、太后,五城兵马司得到消息,华云镇有人暴尸街头、状似疫症,仵作也前往验尸,是否为疫症尚未有定论。若此事朝廷大动干戈,必定引起动乱、人心惶惶。不若等仵作信来,再做商讨。”
“等?!”小皇帝急道:“河南大灾、难民围城,早已人心惶惶,莫不然皇叔等到疫症蔓延入京可好?!”
“陛下,臣绝无半点敷衍之意……”
不等梁王把话说完,太后将其打断,硬声道:“华云寺离京不过咫尺之遥,无论如何都决不能掉以轻心,五城兵马司虽封锁华云镇却不能解决当务之急,宁英贵为公主更不能流落在外。”
小皇帝冲着萧霆瑜吼道:“你还杵在这里?速去将皇姐接回来!”
兵部尚书秦良仪默不作声多时,忽然拦住萧霆瑜,替梁王说道:“启禀太后、陛下,华云镇情况不明,不若请萧将军带上御医一同前往,确保公主未曾染病。”
言下之意,倘若宁英感染疫症,那势必不能回宫,否则危及整个皇城。
萧霆瑜在殿外时就听明白了情况,已是心焦如焚,小皇帝口谕令他接回宁英,他自然积极主动、一万分乐意,可他也明白不会容易,不由得担心,殿上的争执完全是意料之中。
小皇帝也听得明白,一皱眉,须臾便向萧霆瑜命令道:“萧将军还不快去太医院,请汪太医,他对疑难杂症一向有法子。”
“臣领旨。”萧霆瑜一跪、领旨、起身,片刻不耽误,出了弘义阁恨不得脚下生风能飞到太医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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