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透了……
常疏明走进录音室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一盘食物被放进了微波炉里,合上门,五分钟高温加热。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录音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胥河坐在外面的沙发上,隔着玻璃默不作声地抬头看着他。
他像是在高中的课堂上睡了一觉,刚从沉酣的梦里醒来便被催着奔赴考场般慌张,感觉自己才刚在麦克风前站定,胥河看过来的眼神还不真切,就听见导演在外面喊了开始。
他匆忙抬头看向屏幕。
浴室里水汽蒸腾,暖黄的灯光虚飘飘地笼着,水声哗哗地响,向杉抬手捋了一把额前湿漉漉的头发。他靠在浴室的墙上好一阵儿,盯着架子上的毛巾发愣。
画面切到他回想起的白天的场景,周围打了一圈模糊的光。
梁戈猝不及防地勾过他脖子,凑上来耳语了一句,“我觉得你比他好看。”
他一点儿都没变,还是像几年前在高中时一样爱开玩笑,还是什么都察觉不到,甚至在松开手后惊讶地挑眉笑问“哎你怎么脸这么红啊”,不管不顾到了有点儿过分的地步。
向杉叹了口气,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刚关掉的花洒还在往下滴水。
一滴,一滴。
镜头从花洒上移开,转到他的脸上。
他阖着眼,略垂下头,濡湿的头发再次不安分地垂到了额前。
但现在他顾不上去理会它了。
好一阵儿,他像是一只腹部受伤的鸟类,保持抵靠着墙,略弯着腰的姿势,被水汽挡住了一半的胳膊下垂,像是用手捂着伤口止血,又因为疼痛而发颤。
“……唔。”
没能忍住,一声从唇缝里逸出的低吟,轻到不能再轻的,短促的一声,却是个音色轻软的证据——颤抖并非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快感。
镜头再次切到别处去。浴室暖黄的灯光是一杯挥发成气态的白兰地,假意掺了些橙汁做无害的伪装,一旁洗手台上的镜面一片模糊,大约也和他一样醉得不清醒,他的头垂得更低了些。
梁戈的脸在他脑海里不断闪现出来,像是某种诅咒。
“嗯……”
他再次失守,难耐地发出了声音,陷在一场温柔合谋的陷阱里,终于逐渐放肆起来。
意识浑噩,快乐的迷幻和晕眩感,被绑在船上的人挣脱了紧缚的绳索,受女妖歌声的蛊惑,俯身向酒色的大海去。
不,不对,名字,那个名字。
“梁戈……”
他溺于致命的快感里,如浪潮被风卷起,水流湍急,濒死时抓住的最后一点东西,是让他落入海里,也是唯一能救他一命的东西。
他的……名字。
他急促地喘息,拼着余力去念那个咒语。
他的名字……
“停一下。”外面的导演突兀地开口,打了个手势,“从分镜146那里重来一遍。”
常疏明如梦初醒地抬头,应了一声。
分镜146只在两秒前,在向杉最后一次念梁戈名字的时候。他调整了一下状态,又重新录了一遍。
情况比预想得顺利太多了,结束后常疏明摘耳机的时候还有些恍惚感,自己都颇为惊讶。
从录音室出来便又一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茶一边道谢,布布脸都红了,凑上来,一手捂着嘴小声尖叫:“妈呀书名儿哥你超级棒……”
之前常常给他塞润喉糖的家伙这次倒没过来,常疏明松了一口气,同时还有些狐疑。
结果一抬头却正好跟对方眼神撞上。
胥河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正半觑着眼睛看他,蹙着眉,眼神复杂。
像是在审视他。
常疏明兀地有点慌,赶紧撇过头去跟布布说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