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渠琛没有想到小姑娘就在自己面前哭了,还是那种死咬着嘴的无声的泪流满面。
他一下子慌了神, 另一只大手伸到空中, 还没有触及她的脸庞,又尴尬地停下。
收回拉着她袖口的手, 他垂下头去翻找着自己的校服西裤口袋, 从里面掏出一包方巾纸递给面前的女孩。
刚要张嘴说些什么,他身后便响起物理宋老太太那辨识度极高有些粗的声音:“哟, 物理学渣小朋友怎么在这儿哭了?”
“……”钟意吸了一下鼻子,拿过何渠琛递来的纸巾偏过头去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不想理此时还来火上浇油的老太太。
见钟意这幅样子, 刚吃饱喝足正舒服的宋老太太此时来了兴致。她向上走了两级台阶,回头才发现刚刚背对着自己的男生是何渠琛。
讶异在她的脸上闪过一瞬,她以为钟意什么时候交了个小男朋友此时两个人在这里正闹别扭,结果是……
何渠琛?
怎么可能?
察觉到宋老太太突如其来的沉默,钟意将刚刚用过的纸团捏紧手心里。把剩下的面巾纸递还给何渠琛, 她低着头看着台阶, 一只脚不安分地在台阶边缘处摩擦:“刚刚齐老师让唐遇来找我谈, 叫我写一个二十多万字的参加比赛。我怂, 吓哭了。”
“在楼梯间里哭的时候被学长发现了,还有老师您……”
钟意还算反应得很快,想到刚刚吃饭时唐遇的揶揄,她立刻便编出了一个看起来很合理的理由。
带着刚刚啜泣过后的颤抖, 小姑娘的身子在极度克制中还是一下一下地颤着, 再加上那有些埋怨撒娇的语气, 让宋老太太有些心疼。
“齐老头儿让你写个二十多万字的参赛作品?”宋老太太瞪大眼睛,嘴巴惊讶地张大,“不哭不哭啊!”
把手上买的点心换了另一只手提着,她瞥了瞥还站在旁边的何渠琛,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情:“小何,你找几个人去门卫那里搬一下咱们刚订的二轮复习练习册,然后发下去,今天的作业就是写第一版块。”
何渠琛扫了一眼仍然低着头的小姑娘,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嘴,才又看向宋老太太,轻声道:“好。”
等何渠琛转过身去向下走后,宋老太太一只胳膊搂上钟意的后背,搭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拍着,柔声道:“你看,还是我们物理好对不对?来,跟我去办公室做二十道选择题,只用写二十个字母。”
钟意吸着鼻子,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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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再回到地理教室已经是在晚饭课间被宋老太太折磨之后,晚上是齐时的晚自习,她纠结了片刻,还是抱着自己的理科作业上了楼。
在地理教室门口,她小心翼翼地透过门上的窗子向里侦查了一会儿。
偌大的教室里,没有一个人。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节课似乎是何渠琛他们班的英语课?
长舒了一口气,她推开门进了教室,顺手把脑袋顶上的白炽灯打开。
地理教室散发着木质模型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嗅了嗅,才心满意足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临近学业水平考试,她们的物理习题总算是没有南华老师自己出的文科拔高题,几乎做的都是近五年来B市的真题。难度上降低了很多不说,这大半个学期过去,宋老太太也带着他们把高一学的内容都重新总结了一遍。
钟意虽然偶尔还会卡在一些题上,但是至少已经没有那么艰难了,成绩也提高了不少。
她之前不是不聪明没有那根弦,而是不想学,一看见物化生就头疼就想要逃避。
钟意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摆好,又把真题册横铺开来。长吁了一口气,她一双眼睛扫了一遍整张卷子,习惯性地搓了搓手。
冲着卷子拜了再拜,做足一切准备,就差沐浴净身再给物理卷子“嘭嘭嘭”磕上几个头。
钟意掏出手机放在旁边,点开计时器开始计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动,每一次都在手机屏幕上显示得那样清晰。
她已经习惯于这种紧张的计时,比起以前在考场上看到分针走动时的慌乱,如今的她已经显得从容得多。
选择和填空最后一道题抠不出来就放弃,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带着“尖子生”的骄傲硬要去死磕。
半套题下来,居然非常地顺畅。
大概是真的做了一定量的题之后,开窍了。
做完第一道大题,钟意刚要把习题册往旁边再挪动些,地理实验室的门就被推开。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谁,此刻沉浸在那种少有的顺畅思路里,她也无心再去关注自己的男神。
反正他总归是会轻手轻脚地坐在他的专属位置上。
一套题下来,用时比平日里又少了一些。
不再去关注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小问,她关掉还差几秒钟要响起的计时器,呼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