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她第一次坐马车,一路的颠簸令她苦不堪言。跳下马车时,她一时腿软,差点直接扑倒在地。马车夫连忙隔着衣服扶了她一把,见她道谢,便摸着脑袋笑出一口大白牙。
马车疾驰而去。曲水立在荒野之间,左顾右盼了一番,捞起在地上打哈欠的喵,顺手揪下一颗野草,塞进嘴里。
“这个可以吃的,你要不要?”
系统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喵。”
这是个偏僻的村庄,似乎是前些年战乱的时候由一群流民拼凑而成的,人口不多,耕地也有限。曲水已经看到了一大片耕地,种的是小麦。正是收割的季节,金灿灿的麦浪翻滚,很是好看。
田地里有很多人。都是一家老小全部上阵的,上到满头华发的大爷大妈,下到刚回走路不久的孩子,都聚在了地里低头忙碌。曲水一个大姑娘站在这儿,偶尔有人抬头看两眼,但很快便继续低头忙碌。天热,他们的背上一片雪白——是汗液干涸留下的盐粒。
固然忙碌,但看这么一篇金浪,至少他们下一年饿不着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毕竟是夏天,昼长夜短,不急着找地儿求宿。曲水左看右看,还没打定主意,便被人叫住了。
“你——找——谁?”
说是叫,简直是吼叫。说话的那人离路有段距离,气喘吁吁的,虽然戴了草帽,脸还是热得通红。她身边的男子已经脱了上衣,光着膀子低头干活。听婆娘吼了这么一嗓子,才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曲水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吼叫才能简练地说清楚自己的来意。看了看田里闷声不吭拖着小胳膊小腿干活的小男孩,她略一犹豫,便把箩筐往路边一丢,跳下田,从男孩手里抢过比他个头小不了多少的镰刀,一边手脚麻利地割麦子,一边冲农妇一笑:“大姐,天儿不早了,咱先收了麦子再聊。”
农妇似乎有些诧异,但也没拒绝曲水的好意。她瞥了眼儿子,吼道:“还不谢谢人家,去家里弄点茶来!”
距离还是有点远,男孩没听清前半句,倒是听到了后半句,便颠颠跑开了。
男孩拿来茶水,手里还拖着一把新镰刀。曲水已经有些年没干过农活,但肌肉记忆还在,再观察不远处的活教科书,很快就上了手。她没辜负农妇的好意,喝了口茶水,马不停蹄地继续干活。男孩拎着镰刀,一声不吭地继续干活儿。
确实也没有力气说什么了。
热,令人窒息的热度。空气热到沉重,阳光闷闷地压在身上。手所触摸到的一切都是热的。麦子是热的,土是热的,风是热的,镰刀是热的,连田边的水都烫手。热得不想说话,热得大脑都过热停转,只剩下手上机械的动作。
阳光渐渐暗了,闷热的感觉却远远没有远去。农妇停了手,抹了把汗,抹得满脸灰土。她对丈夫说了句什么,拎着镰刀走过来,面无表情道:“丫头,行了,歇会儿,跟我喝口凉水去。”
曲水没有在意农妇“冷漠”的表情。她自己也热得连假笑都笑不出来了。
从井里打了桶水,农妇舀了一瓢递给曲水,曲水毫不客气地咕咚咕咚喝下肚。井水很凉快,一瓢下去,曲水渐渐清醒了过来。她喘了几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装着系统的箩筐丢在路边几个时辰了。
恰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传来。咕咚咕咚喝水的农妇没空赏眼,曲水看着那个左手拖着箩筐、右手拖着镰刀的小男孩,揉了揉热红的脸,勉勉强强扯出一个比平时还假的笑。镰刀和石头摩擦的声音实在太难听,农妇啪的一声抛下喝干净的水瓢,大步过去夺走镰刀丢在一边。曲水忙迎上去,接过箩筐,想了想,从箩筐里摸出一块在集市上买的酥糖,闻了闻,吃不准它到底坏没坏。正踌躇,对上小男孩暗含渴望的眼神,她还是把它递了过去。
这个温度,这酥糖……还能吃吗?
男孩接了糖,腼腆而勉强地一笑,抱着水瓢又是咕咚咕咚,半天才缓过来。那边,农妇已经在生火做饭,曲水跟了过去。
农活还有点手生,做饭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