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行,苏荷催了几次,干脆过来敲门了,问他怎么还没好。
赵钦州躲不开,只能匆匆又洗了把脸,水都没擦干就出来,跟苏荷笑笑,说:“妈,我不太饿,昨晚上,吃多了。”
苏荷知道他胃口小,平时他说不吃也就不吃了,今天却坚持说:“不饿也来吃一点,难得这个时间,全家人都在,你不吃在旁边坐着说说话也行啊。”
“好。”赵钦州乖乖答,偷偷眨眼睛,想把额前的不舒服感压下去,一边和苏荷到餐桌边坐下。
苏荷推了一只碗过来,里面是红糖煮的两颗鸡蛋,还有红枣枸杞,看着就补,不过今天这个是老家习俗,初一早上吃红糖鸡蛋,寓意新年一切顺溜。
赵钦州用勺子舀了一点红糖水慢慢喝下去,鸡蛋却碰也没碰。
赵承德嘴里嚼着东西就说起今年的打算。菜市场从去年中就在讨论分批改建,因为不会一次性全改,所以会用抽签的方式决定哪片先进行。
“要被抽到,就起码半年做不了生意,坐吃山空肯定不行。”赵承德唉声叹气,骂骂咧咧,“都是赔钱货,这又是一笔钱,能托关系弄个临时摊位还好说,就怕花钱都弄不到。”
“托关系多少钱?”赵晋州盯着碗口问,“现在这个摊位租金不是一直在涨吗?”
“涨不涨都是市场的人说的算。”苏荷接道,“没文化做事不都这样?所以才要你能读书就多读点,以后出来工作,选择也多些。”
赵晋州沉着声说:“说市场就说市场,我读不读自己会看着办。”
“说的也是,”苏荷笑着说,“这两年都是你往屋里拿钱。”
赵承德一口咬掉半颗鸡蛋,像咬谁的肉似的,狠道:“现在的人都是要钱不要脸,没钱没关系,什么时候都让人欺负。”
“好了好了,一年就这一天不上班,今天就不想这些事,吃好喝好耍好,就什么都好!”
赵钦州平时就不爱插嘴,何况他们聊的他也不懂,但也知道还是钱的事,他帮不上忙,因此也更没有开口的立场。
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戳着勺子,努力张着眼睛,尽管他感觉自己体温好像升得很快,头也开始痛,却还是费力克制,不敢流露出半点不适。
这顿难得的开年早餐奢侈地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赵晋州已经丢下碗筷走开了,赵承德跟苏荷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他们不下桌子,赵钦州就不敢动。
“蛋一口都没吃啊?”苏荷打住话头,问赵钦州,“就只喝了几口水。你不舒服?”
赵钦州笑笑:“没有。我在听,你们说话。”
“说不完。不说了!”
苏荷说着起身收碗筷,赵钦州因为早形成了惯性,洗碗收拾这些都是他的活,这会儿下意识地用手扶住面前的碗,却跟苏荷的手碰到一起。
苏格的手顿住了,赵钦州想往回缩,却被苏荷一把抓住,她又顺着他的手腕往衣袖里摸,眉头越皱越紧,眼睛紧紧盯着他。
赵钦州知道已经瞒不住,却还是希望不要被赵承德知道,就苦笑着看他妈,嘴唇翕动,喃喃请求:“妈,我回房间,找样东西。”
苏荷怎么不懂赵钦州的心思,也没心情收碗了,走出来挽住他的手,将他从座位上拉起来。
“走,妈正好有话跟你说。”
苏荷算是押着赵钦州回房,经过赵晋州房门口,喊道:“晋州,帮妈收拾桌子。”
赵钦州对自己生病给家人造成麻烦这件事有很强的罪恶感,听他妈喊赵晋州洗碗,他还不顾虚弱地挣扎了一下:“妈,等下,我去洗。”
“你怎么洗!躺着洗吗?”苏荷在他手上捏了一把,心疼却也忍不住低骂:“叫你不说!不说!烧多久了?我要你给什么红包,你自己把身体照顾好,就是对妈最大的孝敬!”
赵钦州没敢回话,也没力气,他就是这么个体质,小时候烧坏了,现在这么大了还是扛不住一点点风吹草动。
温度升得很快,他看东西都有些不清晰了,脑袋很沉,感觉像整个人被丢进油锅里炸,然后又丢进冰水里,冷得滋滋磕牙。
“去床里躺着!”苏荷生气地推人。
赵钦州眼花脚软,顺着力就倒进去,却还勉强翻了个身,挣扎着把羽绒服脱下来,闭眼低弱道:“妈,我没事,躺会儿,就好了,你别着急。”
苏荷哪里能不着急?他哪次生病她不着急?
她急的是她怎么千叮万嘱,怎么盼着赵钦州好,他还是隔三差五生病,她急的是她代替不了他,看他忍着难受,她也挖心挖肺地难受。
苏荷坐在床边,手搭着赵钦州的额头,掌心的温度将她的心都烧着火,又气又急,骂道:“你闭嘴!什么都瞒着,索性别说!”
赵钦州张眼看他妈,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苏荷瞪着他,但没一秒态度就软下来,说:“难受吧?你躺会儿,我去给你拿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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