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钦州小心翼翼看裴展的反应。
他也是急了才这么说,真要他现在画也能画,但画什么和画成什么样他却是还没机会想,不过是能躲一次是一次而以。
裴展同样在看赵钦州,把对方脸上每一点小表情全看在眼里,就觉得特有意思,暗叹自己早些时候怎么就觉得这人哪哪都讨嫌,明明还是那个人,自己的心情却如此不同。
“裴……可以么?”赵钦州没信心时话都说不清楚。就这几秒,裴展却已经有了想法,挑眉问:“真的随便什么都可以?”
赵钦州点头,虽然没底,还是硬着头皮说:“嗯,随便,你说,我都,可以画。”
裴展笑着不说话,但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接着一个年纪稍大的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
赵钦州忙点点头,从凳子上起身退到一边。
护士也冲他笑笑,然后对床上的裴展说:“裴先生,该打针了。”
裴展刚刚还因为想到一个足以让赵钦州后悔把话说太满的点子而得意,护士这一说,他脸上的笑顿时僵了僵,有些没好气地问:“几点了,怎么又打针?”
护士把东西放到床边上,弯着腰一边整理药水,一边睨了裴展一眼,道:“三点半。今天的针不是还没打么,怎么叫'又’?裴先生你这么说,我还以为是我搞错时间了。”
裴展干笑两声,不好多说什么。
这护士不是普通护士,而是这里大名鼎鼎的护士长,据说打针特别厉害,他妈就是因为这个,才托了老姐妹徐医生给请过来的。原因无他,裴二少皮娇肉嫩,生怕最怕的就是打针,寻常护士搞不定他。
护士长已经往针筒了上好药水,看裴展抱着手姿势都没动过,好笑地问:“你打算就这样打吗?”
裴展只得往上坐起一点,表情还是僵硬,视线扫到床尾的赵钦州正看得目不转睛,便冲他打了个响指,道:“喂!你看什么看,出去等着!”
赵钦州哦了一声,却还站着没动,裴展生气,正想发作,他却又说:“你,你闭上,眼睛,就不怕了。”
原来是在等着安慰他,裴展尴尬得红了脸,没好气道:“谁怕了?!”
“是,你不怕!”护士长接过话头,用手推推裴展的肩,笑着又说,“你倒是转过去啊,这么坐着我怎么打?我告诉你啊,我哄隔壁孩子都没你这么难的,一米八几的大块头,打个针要我说这么多话,再多几个你这样的,我都要累死了。”
裴展就是心虚,没好意思回嘴,但他怕打针也不是故意的。
据他妈说,他小时候打针就能把医生办公室哭倒,不过好在机会不多,现在这样抗拒,不能说是童年阴影,多半算是天生的了,就跟有人天生怕猫怕狗一样。
“你,过来!”裴展躲不过,倒是心生一计,冲赵钦州招手,“来帮我看着点。”
护士长也跟着回头,对赵钦州说:“来吧,你这朋友毛病真多,你帮我按着他,两秒都不要就完事了。”
赵钦州走过去站到床的另一侧,却有些不知所措,为难地问护士:“怎么,按?他有,伤口。”
“手术是微创的,那点伤口不碍事,你别让他来抓我的针就好了。”护士长都有些气笑了, “裴先生,你最好老实配合我,还少吃点苦,不然针歪了拔不出来。”
裴展脸色都有些发白,自己都没意识到看赵钦州的眼神几乎像求助。
赵钦州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压裴展。
印象里他以前跟人打架,最常用的招式就是整个人往对方身上压,但通常别人只要一个翻身就能把他掀过来,最后就变成他单方面挨揍的局面。
正不知如何是好,裴展倒是主动把右手交给他,赵钦州本能地握住,担心一只手不够就用两只手一起来,庄重肃穆得仿佛接受领导慰问,只不过躺着的那个是领导,他才是被慰问的人。
护士的针已经扎下去,赵钦州的手也在同一时间被捏的几乎碎掉,他暗暗咬牙,眼睛却一瞬不瞬盯着裴展,只见他龇牙咧嘴,却又扭着脸用眼角往护士那边看。
“好了。”护士长拔了针起身,对裴展笑道:“怎么样裴先生,没你想的痛吧?”
裴展夸张地舒一口气,声音都有些哑了,说:“还是痛啊,没看到我都痛出汗了。”
“这样啊,看来我要再给你换个人来,”护士长一本正经,“昨天你见过的实习生怎么样,小姑娘可喜欢往你这里凑呢?”
裴展一听立马服软,求饶说:“不了吧,我看我这境界还不够,做不了小白鼠,您千万高抬贵手。”
护士交代几句就收拾东西出去了,赵钦州还站在床边,手也被裴展抓着没放,他往回抽了抽,没抽出来,却惹得裴展动气,瞪眼道:“急什么!知不知道照顾病人啊。”
赵钦州实在哭笑不得,想起裴展哥哥那天说他的话,真是一点不错,裴展就是被宠坏了所以长不大的小孩,病了痛了还要哄要抱。
想象他这么大个人被他妈抱在怀里哄的样子,赵钦州就有些控制不住脑补很多奇奇怪怪的画面,越想越多,最后干脆乐得憋不住笑。
裴展苦着脸凶巴巴问他:“还笑?!我都痛成这样了,你有没有点同情心?!”
“有的,我同情你。” 赵钦州说着,却绷不住还是乐,“你,你要看画么,我可以,画了。”
裴展其实自己也知道丢人、这次倒是干脆利落地送了手,接着把脸埋进枕头里,命令道:“赶紧画!等我缓口气要还没看到,你知道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