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自己亲子,高氏是第一个赶来的,看见妻主手握拐杖对着儿子,捣他戳鼓他,时不时打几下,孩子们跪了一地,自顾不暇。
高氏扑上去伏在二公子身上“妻主手下留情啊,我福薄,就这么一个逆子,您看在我入府多年的份上,留他一条性命。”
“不打死他这府上就不干净!”
“纵使千错万错,珩之也是您的亲骨肉,您要出气,拿戒尺刮他层皮我绝不求情,这碗口粗的棍子伤筋动骨,实在是使不得。”
陆珩之不哭不叫,拉着脸梗着脖子“父亲让开,您让她打,一起犯的事,拿我出来定罪罢了,杀一儆百,我都习惯了,打死我安生,以后不用受窝囊气。”
陆念箴指着他“你的错和兄弟姐妹的一样吗?”
又指着高氏“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你们父子一丘之貉。幼时我不让你带珩之常去见高家外祖,染一身市侩气味,让你要是真惦念父母就自己回去,你呢?隔三差五把他往娘家送,还把儿子放在门店里,你安的什么心?”
高侧君悲悲戚戚“妻主,这话我实在委屈,公婆在世的时候只喜文清,对其他姐儿哥儿一视同仁,独不喜珩儿,更不喜我,我从不敢介怀,谨言慎行地服侍,不敢越雷池一步,更不敢对妻主诉苦,论操行我没有错处吧?我受责难无妨,珩儿何辜?遭我牵连,他孝顺,撵不走,那么小陪着我罚跪诵经,酷暑严寒,拭汗拭泪。您说他脾气厉害,他能不厉害吗?他不厉害人家就要轻视他去呀。而我娘家,高家也子孙众多,爹娘最宠我珩儿,我自然希望儿子能多得祖辈疼宠才总带他回去。”
陆家祖父母在世时确实给了高氏不少颜色,直到十年前去世高氏才真正直起腰杆。陆念箴的侧君刘氏是父母所选,妾室们多露水,高氏则是陆念箴在一场酒宴上自己挑上眼的,虽比不得与程怀安心心相印,但对高氏也有情爱,他受责难陆念箴心有不忍,私下便多亲纵高氏,结果任由他把孩子养得一塌糊涂。美色误人呐。
高侧君见妻主动容,当即推波助澜。
“珩儿虽然不如文清,但样样紧随其后,您希望儿子们学的那些,哪一样珩儿学得差了?比弟弟们都好不说,公子榜里也拔尖啊。我不大话,论栽培,我自知自身不足,所以对珩儿□□最严,严得自己都愧疚,世人皆称陆府两位公子为双璧,难道还不足与证明珩儿的好吗?”
陆念箴拐杖放一边,把他扶起来“我没说他不好,我哪里指的是这个意思?”
陆珩之哼一声“母亲何必牵连父亲,父亲何苦替我讨情,我说了,那么多掌上明珠,总要有个替罪羊,单纯抓我出来以儆效尤,这种事还少吗?总之我市井我小人,他们都是君子是信女,单我配不上国公府的好名声。我只好奇问一句,您要真不稀罕财力,当初干嘛娶商人的儿子做侧君?”
高氏呜咽声一停,转脸双目圆睁,掐着二公子的皮“杀天刀的活煞星!怎么跟你母亲说话呢?还不赶快认错。”
说罢按着他的头往地上扣,掐得他叫起来。陆念箴自己可以对孩子们大动肝火动手,见不得别人施暴,脸色有点焦急。
程怀安带着刘侧君到达稍迟,陆文清一进来就站到母亲边上,挽住她,问询的眼神看了一眼红涟,红涟挠挠后脑,尴尬地笑笑,用口型对他说了一半,音太小,男子便摇摇头。
陆文清看了一屋子的人,转头对陆念箴说“母亲莫要动气,珩之那性子,嘴上不饶人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心里明镜似的,哪里真在抱怨?您还跟他气,这不是自己气自己吗?今天我和妻主回府,姐妹兄弟们高兴,出格玩一下只为增进感情,所幸珩之在家中野,外边是万万不敢的,您知道,陆府双璧,他为跟我比,即使想放肆也不会发作,当人面装也得装出世家公子样,他要面子着呢。”
一番话温声慢语,不急不缓劝到陆念箴心坎里去了,气也顺了,笑呵呵摸着陆文清的手“还是清儿看得透,识大体。”
高氏忙附和“对对对,珩儿在外边不会的,不敢的。”
程怀安端来去了冰的酸梅汤,陆念箴坐下,喝了一口,明朗了不少,对一众儿女说“起来吧。”
众人这才松下一口气,陆俨之揉着膝盖,吸鼻子,明明不关他的事嘛,陆母注意到四儿子,把他拉到跟前,抱抱他,核桃花生还给他“你留着吃,不给他吃,让他自己剥去。”
“婉珊,阖之。”
刘侧君淡淡喊着自己一双儿女的名字,两个孩子一愣,走过去,“父亲”。
当年陆念箴喜欢上刚举家迁入京,从五品大臣家里的程怀安,婚后又看上高氏,家母恐她再出幺蛾子娶名不正言不顺的人,替女儿千挑万选说了刘侧君这门亲,刘侧君是知根知底的官家之子,平易近人,不矜不伐,膝下教养着三个孩子,婉珊活泼,阖之稳重,寄养在他院里的俨之心地善良,陆念箴对他虽无情愫,但对其十分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