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比刚入将军府被下人轻慢那段日子过得还优越些。
但少年心里装着事儿,睡不着,一到夜深人静就想哭,小尘小铭睡在另一间连着的里屋,有事一喊他们就能及时过来,可向欣一次也没麻烦过他们。
将军为什么不接我走?陆公子还在生气吗?向家刚惹出那么大事儿,将军连蓉儿也开始讨厌了,说不定早也准备甩掉我这个拖油瓶。
人心善变且难测,将军若真不搭理他了,他根本别无他法,只是习惯了身边依靠的臂弯,谁又愿回到漂泊无依中去?他越想越难受,强迫自己快睡觉,说不定明天将军就来接他回家了,就算不来接他,他也必须回去,让侍卫去雇马车好了,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去流云轩请罪,大不了再被打一顿,好不容易有个家,付出什么代价都得抓住。
伸出手拉了拉被子,借着微光看自己的双手,好多人称赞他的手,也有人称赞些其他的,只要抛头露面出趟门,大家都说喜欢他,却没有一个人真正要他,都只顾得到,好像只要拥有一次便足够了,然后腻了就开始嫌弃他的出身,丢掉,贩卖,转送,毕竟多数女子都希望娶到能带来利益的夫君,向欣听过很多女人当面毫不避讳地谈论这种事,他怕极了,生怕有天他娘回来告诉他已经为他说好了亲事。
身子蜷缩起来,头蒙在被子里,尽管在打骂家常便饭的向氏夫妇身边,他也想过要好好读书学艺,足够出色的话,娘和爹就不会厌弃他了,可惜渐渐向欣看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向氏夫妇眼里他并不代表一个人,一个生命。
嫁人后爹娘来看他,其中一次挂着讨好的笑,装成心疼他的样子嘘寒问暖,他竟然有点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跟他们像寻常一家人那样说说话,结果不出三两句,他们便暴露了此行的目的,向欣心灰意冷的同时想到,我没做过恶,为什么没有人肯对他好?
没有出生就好了,他坐起来抱住枕头,鼻子正酸着,屋顶似野猫踩到活动的瓦砾,瓦片滑落的声音惊扰了他。
“小尘,小铭,你们过来,快过来陪我睡。”
没有动静,他们不可能睡这么死的,向欣这才真的慌了,脚步发虚地赤脚踏下来“小尘?小铭?有人吗?来人啊。”
隔壁守夜的侍卫怎么也没动静?
“来人!小。”
一阵奇异的熏香味道,紧接着少年摇晃了一下,自动往地下栽,神经好似麻痹了一般,这是什么?传说中的迷魂香吗?大家已经中了迷魂香?他披着被子歪倒在地面,神志模糊。
窗户从外边被打开,黑猫一样的“女人”骨头异常地软,矫健地翻进来,落地无声“原来京城排名第一的客栈楼顶也常年失修啊,害我脚滑了一下。”
雌雄莫辩的嗓音,比女人低,比男人亮,向欣处在深度昏迷边缘,看不清面前的人,他思绪有点紊乱,把对面的人完全当成了一个女人。
“将军,你来接我回家了吗?真好,欣儿好高兴,谢谢将军。”
秦拂晓皱了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不是红涟的正君吗?为何如此卑微?难道情报有误?年幼无知加上这标致的小模样,看起来也不像个内院主位,外边偷养的小情人倒是蛮符合。
绕着地上的少年转了一圈,啧啧,错了就错了吧,即便是个红将军背着夫君在外边养着的情人,难道这样的男人,天底下会有女人不喜欢吗?
他扛起没几两重的少年,把他跟袋米似的抗在身上,重新打开窗。
“正君屋里怎么开着窗?”
“太闷了吧,夜里开窗透透气,我上去敲门问一下,不过太晚了,会不会打扰正君休息,咱们又都是女人,大半夜的,隔天将军怪罪的话如何是好?”
“不对,正君从不开窗,最忌讳人从窗口往里望,在屋里都带面纱。”
准备携带少年离开的黑衣男人暗叫糟糕,不想搞出太大动静所以用了催眠香,昏睡了整个客栈的人,第二天保证所有人只以为做了个好梦而已,没料到红涟派了这么多人保护这个少年,居然漏了换岗去买夜宵的侍卫。
“不好,跑堂和伙计都叫不醒,正君有危险!”
抽刀上楼的声音十分迅猛,秦拂晓当机立断,半个身子都已悬在窗外,奈何向欣还未完全昏死,一只脚紧紧地勾在窗檐上卡着,“你是谁?我要见将军,我不跟你走。”
秦拂晓使劲拽了他一下,少年娇嫩的脚背一下被蹭破了皮,也不知他哪来的力气,凭借昏倒前最后一丝理智硬卡住纱窗,拖延了对方挟持他的时间,秦拂晓不想伤他,说到底他要的是红涟的命,不该迁怒弱小。
感受到背上的人逐渐软塌塌地任人宰割,秦拂晓准备把他带出窗外,可惜晚了一步,屋里屋外两拨侍卫同时发现了他们,男人背上背着个包袱抽出长剑,回身在屋里和冲上来的侍卫打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