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事故里傅克己伤了头,四肢倒是健全,只是时不时要头疼,大概是留下了后遗症。他心里惦记着张光扬的儿子,不顾劝阻早早出了院,亲自上门安抚张光扬那些亲戚。张光扬父母早亡,日常也不见他与哪个亲戚来往,眼下出了事,除了冒出来一堆索要赔偿惦记遗产能用钱打发的亲戚外,倒是省了让他面对生离死别的质问与责骂。
他强打着精神打发走要来巴结他的人,脱力般在沙发上坐下来。这房子是普通三室一厅的小区房,家里物件倒是不少,只是乱糟糟的,看着让人心烦。他看了眼腕表,心想再等一会儿就去学校接张光扬的儿子,不料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精神实在不济,脑袋昏昏沉沉就睡过去了。
张伊万刚上初二,是个十四岁的小少年,他有一半俄国血统,一头微卷的浅棕发,一双不仔细很难看出来趋于黑的蓝眼睛,皮肤白皙,像个精致人偶一样,虽然比起同龄人身形矮小纤细了许多,也挡不住众多对他颜值趋之若鹜情窦初开的小少女。
这天下午他踏着傍晚的余晖,茫然而轻松的回了家。
他打开门,背着书包站在玄关处愣住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头微微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因为姿势看上去不太放松,让他一时看不出这人是睡着了还是没睡。
他重重关上门又放下书包,制造出噪音吵醒了男人。
傅克己本来对他就愧疚,这下因为错过了去学校接他的机会就更加内疚起来。他慢慢站起来,途中又发现自己不应该穿着西装来,显得太不平易近人了。就这样在懊恼中,少年等得不耐烦了,警惕而谨慎地开口道:“你就是我爸的老板?”
傅克己早有耳闻张光扬跟俄罗斯妓女生了个儿子,看到这样漂亮的混血少年还是有些惊讶的。他知道自己笑起来随傅绛红,脸颊边有个小梨涡,显得温和,于是便笑了笑,想给少年留个好印象。
伊万觉得他不怀好意,这大老板看上去年纪轻轻,为什么要自找不痛快收养他这么大的男孩儿。他并不把敌意表现在脸上,也一笑,像在示好一样。
夕阳的余晖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少年浅棕的短发泛着柔和的光泽,一双深蓝色眼睛里似乎藏了星光一样,明亮而透彻。
吴广树得知他要收养司机家的儿子时是很不满的,但于情于理又挑不出毛病来,毕竟司机是为了救他儿子的命才死了的,傅克己收养人家儿子也算是报恩了。
傅克己有一次带着伊万去看他,因为吴广树给了伊万冷脸看,愣是半年都没再回去过。直到临近过年了,吴广树气哼哼地打电话给他,让他滚回去吃年夜饭,从此再也不敢给伊万脸色了。
傅克己因为伤了头,工作时常常头痛难忍,索性给自己放了个假,除了有要事需要他出面处理,其余时间就专心修养。他这人一向独惯了,家里多了孩子也该怎么样怎么样,有一回带了长期的床伴回家,两人在楼梯口吻的热火朝天,余光瞥见有双秀气白皙的脚,抬眼一看是伊万穿着睡衣拿了杯子站在那里,似乎是想下楼去。
他心里又懊恼起来,脸上看不出情绪,只轻拍了拍女伴的脸,让司机送她回去了。
“傅叔,”伊万体贴地缓解他的尴尬,微睁圆一双不谙世事的蓝眼睛问,“她是你女朋友吗?”
傅克己拍拍他的头:“怎么这个点还不睡,明天要转学太激动了?”
伊万似乎因他的触摸有些害羞,腼腆地低下头,圆润的脚趾纠结在一起。
傅克己看着他时常常有种在养姑娘的感觉,不由觉得有趣。
“地上凉,别总不穿鞋乱跑。”
伊万点头,脚趾头又动了动,一副听了他的话不好意思再光脚往前走了的模样。
傅克己拿了拖鞋半跪在地上,少年一条纤细而白皙的小腿便抬了起来,扶着他的肩膀将脚穿进了鞋子里。
傅克己看他轻快地跃下楼梯,一张脸在微弱灯光与月色下漂亮的如同西方神话中不分性别的精灵,只觉得好似胸口被人狠狠捶了一把,一股心痛与怜惜的痛楚便如同暴风雨后新生的嫩芽,从干裂已久的荒漠中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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