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是个有趣的东西。明明没有什么意义的话,没有什么价值的场景,没有什么用处的心情,却蠢兮兮地记了好久。只是回过头来,用力想却好像又抓不住了。
大概是很久以前吧,我们还是个“少年强说愁滋味的”无知少女,纸上谈兵地翻了几篇傻白甜网络小说就觉得自己是看破红尘的情圣了。那时我正在拼命把习题后面剪下来的答案往习题册上抄,一只手上握着一黑一红两支笔,一面抄还要分神在哪个地方写个错答案,再拿红笔假装更正一遍,忙得不亦乐乎。就听得她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十分欠揍地说:“早叫你写作业了,看吧,现在抄都抄不完了。”我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
过了一会,她突然没头没尾地说:“喂,到时你结婚了,必须请我去当伴娘啊。”
我一愣,手中的红笔不受控制地拉出了一条划痕。
“啊!这样就算不结婚也能穿白纱裙啦!”
瞄见她手中翻了老半天的书,竟然是一本《高级婚纱图鉴》。天知道这个不着调家伙从哪里弄来的。
“去你的,好像你会比我嫁得晚似的。”我忙里偷闲踹了一脚她的椅子。
“嘿嘿,你结了我才结。”她笑眯眯地挪到我的桌子边,好像突然又对我的作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余光瞟到她把头搁在桌子上,毛毛糙糙的黑发就墨水似的泼在了书上,半眯的眼睛在眼尾处长长地拖了一个弧度,有点像学校里常见的那只猫。
笨蛋,你那么好,我怎么舍得先于你嫁给别人。
她总是说,她喜欢童话故事。我问她为什么,她就微微地偏过头来,把一边的眉斜斜一挑,轻佻地说:“因为那里面的登徒子都有一个好结局。”我寻思了半天,才意识到她说的“登徒子”就是王子。
“宝贝,你看呀,未经姑娘允许就擅自轻薄人家,可不是登徒子吗?你看看白雪公主睡美人,哪个不是神志不清献上她们的香吻的的?”
她勾了勾手,点着自己的唇,眯起眼笑得像只猫:“宝贝来香一个!”于是她被一本格林童话糊了一脸。我不愿承认,当她弯下腰的那一刻,我用了多大的抑制力制止了自己吻住她的冲动。好想知道,她的唇会是什么味道的呢?但是她说得对,只有在童话里,登徒子才会有好结局。
后来上了大学,我们不在一个城市。有一次给她挑生日礼物的时候,偷偷给她买了一条和我一模一样的尾戒,好像那样就能凑成一对似的。古人说“共看明月应垂泪”真是好有道理,想必时代不一样,但思念人的心情却是同样的剪不断理还乱。抱着一点虚幻的慰藉就能撑到天荒地老。
可是,现实毕竟不是童话。我等不下去了。
兜兜转转,她还是兑现了她的诺言,成了我的伴娘。那天她穿着白色的纱裙,款款向我走来,比我看见的任何一个新娘都要好看。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她的那本《高级婚纱图鉴》,还记不记得她说过的话,但我的记忆却不受控制般地翻了出来,她的眼,她的发,还有那个疯狂赶作业的下午。
她向我伸出手,我神使鬼差地把手塞进了她的手心。同样的尾戒撞在一起,完成了一个虚假的婚礼。她冲我笑得眉眼弯弯,我想,我再也不会这么喜欢一个人了。
再后来,有一天大扫除的时候,我从书架的角落里拉出了一本积满灰尘的书,封面上写着《高级婚纱图鉴》。我哑然失笑,不想却从里面滑出了一张字迹已然模糊的纸片。
“宝贝,婚礼上,你是新娘,我是你的妻,好不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