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胸口被剖开了,脏腑全都暴露在外。
而另一个自己就这样俯**来,旁若无人地将手伸进剖开的皮肤里,用力一拽,将一处说不清到底是什么部位的东西拉出来,连看也懒得看,便干脆地塞进了嘴里。
梦境到了这里,卢西亚便醒了。
那一刻他意识到,这个梦境非同寻常。他没有想过是那个武器的问题,只觉得自己可能在崩溃的边缘。
长期在一线奋斗的将士大部分都会面临这样的节点,这是每一个人都有精神崩溃的临界点,而继续让他们在一线镇守,不是出现执行命令上的差错,就是会造成无法修复的精神创伤。
于是,这个就到换防的时候了。
只不过当时已经没有换防的必要,因为正规部队正在赶来的途中,他们也算是完成了任务,三天前就从一线的阵地上离开。
所以卢西亚只是选择找人说出来,而他选择的这个人,正是他梦里被另一个自己杀死的团员。
没错,那个人他确实认识,是他团里的一个人。在秘密学校就熟悉了,同一个班,同一间宿舍,上文化课时隔着不到三张桌子,是知根知底的同窗和战友。
他和这个人从来没有结过仇,那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家伙。他叫泽西,有着一头短短的金毛和令人羡慕的肌肉。
或许也是因为他足够老实,即便卢西亚升为副团长之后,仍然把他带在身边,当成为数不多的亲信。
卢西亚没有保留,一边喝着酒,一边半开玩笑半认真一般,将这个梦境大致地叙述了一遍。
他以为自己会得到几句呼呼喝喝,就像之前和泽西聊天时打趣一样,让泽西抱怨几句在梦里也不放过自己,然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如果说噩梦是释放压力或者表示压力需要释放的标志,那将纠结与同伴分担便是减轻压力的另一个办法。说到底他们不能讲出口的话太多了,那说一说梦境总没问题。
然而他没有得到泽西的呼喝,恰恰相反,他看到泽西的表情变化了。
他狐疑,震惊,而后是深深的恐惧,和久久的沉默。
最终,他对卢西亚说——“是,我和你梦到的一样。我梦到你杀了我,剖开了我。我感觉得到你掏出我脏腑时的温软,也感觉得到撕裂皮肤时的锐痛。你的样子不是人,我说不清是什么,但那就是你,我能知道那就是你。”
这样的话让卢西亚感到愤怒,就像一个伪装被拆穿那般难受。
他找泽西谈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可泽西却肯定了他的猜测。
他很想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泽西反过来拿他找乐子,过不了几秒对方就会大笑着说你个傻样你还真信,不知道你团长怎么当的,他妈的我们跟着你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然而泽西的表情来不了假。
恐惧,不解,忐忑,焦虑等一系列情绪,明晃晃地写在战友脸上。
卢西亚当即叫停了休息,让石竹城的人给他们找了一片空旷安静的地方。于是,所有人第一次聚集在了谷仓之中。
卢西亚不再拐弯抹角,而是开门见山,他问大家这三天休息得怎么样,有没有做梦,都做了什么梦。所有人不得隐瞒,必须彻底地交代清楚。
之后的半个小时里,全部团员都意识到了异样。
是的,他们都梦到了。
他们梦到了自相残杀,梦到了杀死朋友或被朋友杀死。梦到那个兽化的自己,那完全不该是自己,却又真实得难以自欺欺人的存在。
同时,他们也梦到了那一片小开阔地,经过对石竹城的人进行询问,他们很快就证实那是与码头距离大概二十分钟路程的竹林。
也就是卢西亚现在住着的地方。
当他们来到那片林子的时候,就像基里听到要把这东西交出去的通知一样,大家都沉默了,只是闷声抽着烟。
不过当时的情况毕竟和当下不一样,那时候尽管大家都明白这是武器给人影响,但它只能说明这玩意威力很强大,大到可以影响人的精神状态和梦境。
所以把武器上交就没事了,反正再休整两天,接手的正规部队就来了,大不了大家把这事写进报告里边,也方便那些搞文化的人做研究。
可惜,这一切还是没有来得及。
就在他们发现受到了影响,并且加急通知部队,让他们快点找更好的容器来把东西带走时,所有人都在那天晚上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兽化。
“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名词。”卢西亚停下了叙述,又开了一瓶酒,看向基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