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掉下来的一瞬间烁光愣了一下,他脸色有些苍白但只有一瞬间,很快他脸上又生出妖艳的花来,枝枝蔓蔓的挡掉了大半个脸。别人或许不懂,但他自己知道,他曾是梵殿下一条最无用的小虫,没了面具他怕变回那个在梵殿地底死去活来的自己。
那一刻,云煜忽然明白过来他脸上的面具遮挡的不是身份而是表情。
云煜的长弓拎在手上,他说,你年纪尚轻诸事不知,更或许很多事都并非出于本意,放下武器带兵撤走今天的事儿我们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这样的话他每次代表天界出战的时候都会说,只有今天,他是真的希望眼前这个身材纤细面色苍白带着些阴郁的少年能听他一句劝。
“你是想说我无辜吗?无辜的是我身后的这些人,我是罪有应得。”烁光一边说一边张狂地笑:“白骨铺路鲜血养花皆是我的命令,我的本意呢,就是要魔族凌驾六界之上可以随意践踏。何来无辜?
话音刚落云煜身后议论声乍起,端正持重的天界上神们永远也不会想到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原来这么容易。
最后的劝告失败了,云煜皱着眉站着。烁光看着他笑,然后踏着云走近:“我承认,这么多年仙魔两界战事不止都是为了我一己私欲。从来都是我伏在尘埃里望着你,九凤,我想知道,本尊想知道,若是有一天我问鼎三界你会不会像护着天帝老儿那般护着我?
在云煜的记忆力,他只有二百万岁,但他的真实年龄是和柳淮相近的。他最初的记忆遗失在梵殿地底,遗失在一场涅槃里。在那里,有他作为一只灰色土鸡的几千年和涅槃成功后的一段时间。
那时候烁光和烁媚刚刚拥有人形,他们三个相依相伴,但也仅仅只是一段时间而已,每轮里他们注定了要背道而驰。
烁光生来就被困在梵殿地底,生来就与云煜隔江隔海隔着云天,当年他若是不说谎不推云煜走就是将心上人拉下神籍,他不想那么做,所以就失去了站在云煜身边的机会。他从来都只有选择忘掉的自由却没有选择好好爱的自由。
他盼了几万年恨了几万年找了几万年,无数年寻寻觅觅就是为了再看云煜一眼。任他九曲回肠的心都想不到他护在手心里的人,他拿命推回天界的上神爱上了别人为别人堕入了轮回。
当一个人被喜欢的时候他就可以撒娇可以放肆能够选择珍惜还是放手,可若一个人不被喜欢他就只能想念,在每一个不合时宜的时候穷尽一生力气去编造情绪难以自抑的借口,如此才能光明正大去想念。其实他什么都没做错啊,只是想一个人想得狠了,等得过于无望罢了。
两军对峙,双方的大将军却近在咫尺低声说着什么,天帝脸色越来越难看,冲着云煜吼,杀了他!
魔军阵前尖叫声不断烁光身后的魔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铺天盖地的魔气汇入他手中长剑。剑身震颤不止。是吸灵之法。
“快停下,这样的吸灵等于自毁,你赢不了的!”
烁光仍然是笑:“最开始的时候我想陪在你身边,日日夜夜不相离,可是不行,于是我想毁了你,只要你身死形散我便也不算求而不得,可是不行,如今我不想了,我只要得到天帝之位掌覆六界,要你生生死死都在我的疆土上。还有白澄,你要他活,我偏要他死,你要你们二人都活,我就要你们双双下地狱。”
眼看那魔尊的法力忽然之间增了两倍不止,天界的胜算顷刻间降低到几乎为零,天帝冲着身后吼:长龙,你还要藏到几时?
月老走出来,潇洒无比得甩了一下头发然后化作龙身。他是万兽之王,一声长啸天地为之变色。
云煜猛地转身,扯起一个笑容说,我以为长龙只是传说根本就不存在或者化形失败直接殒命了才导致这么些年都未曾现身,却不想是去吃喝玩乐助人姻缘了。
别人看不到但长龙是真的看到他结结实实地挡在了那魔尊身前,心下明了但他没戳破,而是尴尬一笑,说,大敌当前九凤不可轻敌。
说着他就带着云煜掠了出去直奔魔尊防备最弱的眉心而去。烁光引着他们往后一步一步撤向三重天。等到距离拉开他忽然将长剑刺向了自己引爆了魔体,口中念了一句,上神,烁光来寻你了。
几万年一场输赢的大梦,到头来,自取其辱。
等到云煜走近了,他撑着坐起来,说,媚儿正在你长生殿中吧,你帮我转告一句她一直想看的幽冥地底的血莲开了。还有啊,世间的魔只剩下媚儿一个了,放她一马,当我求你。
他就那么散在云煜怀里,活生生一具躯体散成了无数光点飞向了空中。云煜看着漫天的星星点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记忆回归的一瞬间所有声音都远了,他只觉得头疼,脑袋就像快被撑爆一样。
那时候烁媚正在和柳淮在长生殿里下棋,然后忽然停住不动片刻后又从大殿里冲出来一头从九重天栽了下去。
她循着云煜的气息找到烁光,然后化作一束光护着烁光仅存的灵气朝魔界飞去。
“哥哥一辈子求而不得我却在他的庇护下求什么得什么,到今天没什么遗憾的,若是真的有什么未竟的心愿那就是想回到很多年前对当时的他说,哥哥,你不用担心,很多年后的你很好,没有因为得不到心上人就疯掉。旧伤也痊愈了,真正毁掉你的是你的一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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