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澄顿了顿,回答:“这样的话你每次都说,每次都会让我很难过。”
云煜翻身背对着他,半晌,哑声道,你吓到我了。
从头到尾,云煜的孤独都是白澄的孤独,他所有的痛苦都会在白澄身上扩大几倍呈现出来,只是白澄从来没说过,别人便也就不懂,直到今天他将云煜从水里带出来犹疑着去察看心上人是不是受伤的时候,那一刻他瞳孔中的迷茫和难过浓郁到足以震伤别人。
那一瞬,云煜才明白过来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白澄撑在他上方,表情亦悲亦喜。他是六位真主之一,什么都能做到什么都可以去扛,怕只怕云煜一门心思只要离开他,像两年前那样拼着赴死也要离开他。
地上凉,云煜缓了一会儿推了推白澄说,起来。
白澄自动让开,看着云煜踉跄着站起来往回走。
远处的烁媚兴高采烈地迎上来,拉着云煜叫哥哥,温柔又可爱,人畜无害似的。
凌路看着小和尚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秉承着自己好看热闹的原则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嘿,小和尚,看明白了吗?人家不喜欢你。可怜你白白破了戒条丢了佛也没得到爱。
“胡说什么?”
凌路一脸洞晓一切的笑容说,你对她什么心思众人皆知,别装聋作哑。
“谁知?”
“天知地知,你知,我也知。”
小和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过几天乃佛祖诞生之日,寺里开大门迎四方客,我回去了。
凌路看着他走开时脚步踉跄的样子和一步三回头的不舍心如明镜似的,忍不住咂舌道,可怜你口口声声说着渡人,实则爱不敢爱恨不敢恨。
小和尚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一直到走出去很远才低声念了一句,是,爱不敢爱恨不敢恨。
他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刚过一岁就被人包得严严实实在一个冰天雪地的日子里放在了寺庙门口。
他不是对佛法有什么独到的见解或者心如枯木一心向佛才选择成为了方丈座下的弟子,他生下来就是和尚。从他出现在寺庙门口方丈选择了救他的时候开始他原本是谁已经无所谓了,从此,他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和尚。
他不是没历过情劫,十四岁的时候有一个住在山下的姑娘每天都到庙里来。姑娘长得漂亮人也勤快。那年乞巧节姑娘带着小姐妹上山来堵着小和尚问,你究竟要不要娶我?
这件事儿很快就传开了,第二天方丈把小和尚叫到了自己房里,说,你要是想还俗就去吧,师傅还能帮你准备点盘缠带着师兄弟们帮你盖两间小木屋。
小和尚朝着佛像恭恭敬敬跪着,他说,师傅,我是不会下山的。
师傅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给他讲过佛经中关于爱情的故事,那些故事无一不是充满了纠缠和不甘。他战战兢兢地等着自己的情劫到来,做好了上刀山下火海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准备。十四岁的时候他等到了,恍然发现这情劫没什么吸引力,自己还是喜欢做和尚,敲敲木鱼念念经必要的时候追着妖怪跑两步。
他满心以为这辈子就要这样过了,没想到在阴沟里翻了船,对一个心比烟囱还粗的人动了感情。
庙里,方丈正坐在灯下研究佛经,听到推门声之后将手里的书放下看着自己的爱徒说,这次的妖怪法力那么高强吗?有没有伤到你?你这次出去可是比平时多了将近一个月。
小和尚面朝墙上那个雕像跪下,一动不动,很久都没有回答。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方丈也就没在意。过了一会儿,小和尚开口说,师傅,我看不清。
“眼盲可是大病,找大夫瞧过了吗?”
“不,是心盲,我闭上眼睛佛祖的脸就模糊了,我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把佛祖记在心里。”
方丈一震,喃喃说,人各有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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