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封罗还没出门,便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神情冷淡地去开了门,却见祝禾抱着一张琴站在门口,一见他便道:“我知道你之前还没有正式学习斫琴法,正好我这里有一张封家琴,你拿去揣摩。”
封罗却懵了一下,下意识道:“这不是最适合你的琴吗?”
祝禾笑了笑:“是最适合我的,所以可见你们封家斫琴法的精湛,如果你能由此入手,或许能找到诀窍也说不定。而且你现在还没有开始斫琴,有这张琴做参考肯定事半功倍。”说完觉得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接受如月琴坊,不久之后应该会将这些人遣散,琴对我来说不是必要的谋生手段了。”
封罗没去接那张琴,反而惊讶道:“你要关掉如月琴坊?”
祝禾点头:“是,如月琴坊发生命案,再开下去也只是损失,更何况我自己也不喜欢这里。”
封罗有些黯然:“抱歉,是我拖累了你。”
祝禾洒脱一笑,将琴往他怀里一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是我弟弟呀,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之前封家查封时你还那么小,年轻气盛的,我不敢放你在外头乱来,所以一直看着你。这也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一直压着你,你也不会消沉这么久。现在你得了斫琴法,我作为姐姐,就应该尽力帮你,这张琴本来就是你们封家的,我送回给你做参考又算什么呢?况且我也相信你会还给我一张更适合我的琴。”
她很少说这么长的话,封罗听得愣愣的,很久之后才回神,低低地嗯了一声。
祝禾便很欣喜地推了他一把:“去吧,我也回去了。”
封罗送她到了巷口,才抱着琴自己回去。
封家查封时太过仓促,那时他并未来得及接触斫琴,虽然家中的琴房放着许多张琴,但他从未动过心思要去研究,如今得了斫琴法,该做什么他都了解一二了,能得一张真正的琴,对他来说也是好事。毕竟亲手接触到琴,就可以摸到它的材质,可以丈量它的尺寸,可以听到它发出的声音。
封罗把玩了好一会,才拿来工具将琴拆开。
古琴琴身分为两部分,琴面与琴底,琴面下有槽腹,里头如同山谷一般曲曲折折,想必那琴音便是流水一般在这槽腹中回荡,以至于韵味悠长,确实有趣。
封罗研究完了琴内部,这才有心思去看琴的材质,但这一看,他就愣住了。
祝禾的这把琴,竟也是积年桐木所制。
半夜三更,封罗抱着琴便去了如月琴坊。
祝禾还未睡下,但见到封罗这么晚来找她也很惊讶,尤其是他手上还抱着自己之前给他的琴。
祝禾猜测道:“发生了什么?我的琴有什么问题吗?”
封罗沉声道:“你这张琴是从封家得来的,那你还记得给你这把琴的人是谁吗?”
祝禾被这么一问先懵了一下,之后才回想着答道:“似乎是一个年轻的斫琴师,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我是随同父亲一块去的,那时父亲是要我叫他二叔。”
但封罗仔细捋了一遍封家的辈分,突然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有一个所谓的二叔。他自己就是封家家主的长子,没有弟弟妹妹,而他也清楚地记得父亲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有个兄弟。
但祝禾说这张琴是从封家二叔手中得来的,那此人必然是存在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封罗又问:“那你记得二叔长什么样子吗?”
祝禾这次回忆了更久,有些不确定地答道:“似乎是很文弱的书生模样,我记得之后问过父亲,父亲说那位二叔常年卧病,所以很少斫琴,我能得到这张琴,还是他说要给小辈见面礼才给的。据说他也只做了这一张。”
封罗这下更不解了。如果说二叔真有其人,那他做的琴应当也会有记录的,可他翻看斫琴册子时并没有发现有哪位斫琴师只有一张琴的记录。不过既是二叔,那应该跟他父亲同辈,封罗回忆着之前在斫琴法上看到的人名,脱口而出一个名字:“封谨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