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钟离墨入了戏是仰头嘶吼,声嘶力竭,好似天塌了一般的,导演觉得有一些太矫情,当代观众可能不买账,便砍了重来,他还特地教导钟离墨:“你要表达的内敛一点,毕竟男主角是个千年老怪物,感情表达上不会太强烈。你啊,稍微留点眼泪就可以,表达要含蓄,含蓄懂吗——就是明明想嘶叫却叫不出来,连哭出来都极其困难,很多很多年都没有释放过情绪,已然忘记如何大喊大叫的那种。”
纪圣净冷冷瞥了导演一眼,后者立即反口:“对,太假惺惺了!实在太恶心了!我立刻叫他们重拍!”
“住口,谁允许你这么说她的?!”纪圣净勃然大怒道,放下茶盏猛地站起来。因为放盏的手劲大了些,发出咯吱的刺耳摩擦声,些许淡黄色茶水洒了出来,这轻微的动静却吓得导演不敢抬头。导演当然心有怨言:是你先说他假惺惺的啊,怎么你能说我就不能说了呢?到底希望我怎么评价啊?
当然这些内心独白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待到纪圣净离开,导演才抬手擦了擦额头,心里想道:这真是96年出生的后生仔吗?气势也太吓人了!
姜晴雨走到钟离墨身边,笑道:“阿墨,你这民国戏拍快完了,以后看不到你这些打扮了呢。”
钟离墨还未脱戏,勉力一笑道:“这衣服又什么稀奇,下次我再演个真正的民国剧,让你看看我穿军礼服的样子。”
按照一般民国剧一般的规律,男主的设定一般是少帅,领兵打仗战无不胜但最后很可能挂掉赚眼泪的那种,可钟情的设定却是商人,靠资金的运转来抗日救国,而且行事作风颇为复古。钟离墨的扮相常常是长袍马褂,偶尔西装革履。比如他现在就是一身黑西装,剪裁是复古了点儿,但也并不稀奇。
莉雅早在灰色公馆外等着纪圣净,这是大好晴日,她却依然撑着大黑伞。作为二代始祖,她并不畏光,但作为暗夜子民,对光颇为憎恶,所以不忘打伞,将自己笼罩在阴影之中。
纪圣净则根本不是血族,但同样习惯黑暗、厌恶光明,她见他来了便立即走上前,用伞遮住他的头。注意到他的脚步跨得很大,步履快疾,莉雅猜测道:“少主你不开心?”
莉雅失忆了,她睁开眼的第一刻见到的是纪圣净,由此产生了雏鸟情结。她失去了中东地区艰难生活的记忆,性子不再尖酸孤愤,也不再积极顽强,宛若杂草,她很单纯,少主就是她的天,少主开心他就开心,少主不开心她也不开心,并且要努力让少主开心起来。
“莉雅,你别管。”纪圣净的嗓音有些低沉。
纪圣净几乎没对她说过重话,别管我三个字对她而言已经算重了。莉雅顿时鼓起腮帮,一脸生气加受伤,“少主你总是什么都不跟莉雅说,莉雅不开心!生气了!”说着,走开了,大黑伞离开了纪圣净的头顶,他整个人沐浴在了光中,一身灰白色长袍被照亮,稚气面庞显得愈加明澈,宛若白玉兰苞。
纪圣净不理会莉雅,径自往前走。
他身后,莉雅湛蓝的眸子骨碌碌一转,自言自语:“就算你不说,莉雅也会查不出来的!哼!”她抛掷着手中黄铜怀表,神态古灵精怪。
这怀表纪圣净一直带在身边,时常望着它发呆,神情哀伤,还从不允许别人碰它,甚至连看一下表内都不行。莉雅之前曾因好奇而试图打开来看,却被他生气地夺回去了。莉雅猜测其中必有奇情,便趁着方才他心情不好脾气急躁偷走了这怀表。
怀表做工复古,已然泛黑,看着有些年头。莉雅一摁末端的凸纽,怀表便自动打开,指针早已停转,表盖内侧贴着一张黑白小照,照片是一名民国女子的头像。女子留着短卷云发,略微侧着头,乌溜溜的蜷曲鬓发搭在那极白的脸上,画质如此模糊却能看出此人五官颇为立体,线条锋利,高鼻大眼,眼角斜飞睨着人,端是妩媚与凌厉兼具的独特风情。
“这人是……”莉雅瞪大了眼睛。
这时,卫知刚好甩着拎包从剧组走出来,心情大好地哼着曲儿,正是剧中民国风小曲《今夜你无须盛装》,她既然演的是流莺艳谍,自然少不了登台表演的戏,《今夜你无须盛装》便是柳烟烟成名曲,也是民国段常用BGM,唱歌的部分可以让后期配音员代劳,但卫知听多了便也学会了那曲调,导演说她可以去录音棚试试音,如果成的话就用她的原声,更为自然。
莉雅扭头盯着卫知,这相片上的女人居然跟卫知有八成像!见了鬼了……莫非是后代?还是未老未死?
卫知换上了现代装,白衬衣黑夹克加高腰阔腿裤,黑短发散落着,英气的眉眼略显柔和,红唇勾起,明媚如光。可那五官那线条,基本能与那黑白照上的女子相吻合,若非挑出诧异的话,那便是神态,卫知此时看着无忧无虑,而女子眉宇间弥漫着冰冷与郁暗,那眼神如刀子一眼,卷着血气。
“这到底……”莉雅喃喃。
卫知察觉到视线,侧头,差一点就要看到莉雅了,后者迅速一闪,平移到巷间窄道里。
“嗯?”卫知疑惑地蹙眉。
阴暗中,莉雅握拳咬牙:“如果你就是让少主难过的人的话……莉雅一定不会宽恕你!”湛蓝的眸子闪烁着猩红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