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雪梨汤几乎是和着泪下咽的,但竟然比以往还要甜些,她捧着空碗,觉得面前的喜服刺得眼睛滴滴落泪,尽管也不愿承认,她也知道是自己害怕了。
门外蓦地人声熙攘,似是突然间来了许多人,她回了神,方要站起来去看看外面的情形,但手刚触到门,却听身后有人轻轻唤了一声。
“夏儿。”
那个声音很轻,却透着沧桑稳重,小心又沉着。
冯宝宝身子一颤,蓦地转身,看着眼前人的眸子再也抑制不住热泪奔涌,声音颤着,却努力压制:“哥……”
来人落魄的脸上现出宠溺又无奈的温柔,向前几步张开臂膀将她抱在了怀中,轻轻抚着她的头发,疼惜道:“好端端地为何要跑出青丘,爹娘岂不是很担心?”
“爹娘再担心,也会支持我替嫂子报仇。”她的头埋在他的坚实的怀抱中,抽噎道,“只是他们不知道嫂子她已经……”
“你嫂子的事情有我,若是连报仇都要牵连到自家妹妹,那我岂不是会害得青丘一族千古蒙羞?”默了一瞬,他的唇角挑着苦涩的笑,将她从怀中拉起,道,“我已通知了炼烛,算算日子她今晚便能赶到城外,今天你便随她回去,听爹娘的话好生在家里待着,不许再胡闹。”
她抬了眼,满脸的抗拒:“我不是小孩子了,大哥和嫂子的事便是我明夏的事,大哥你心里有嫂子,可我也放不下哥哥……”
“夏儿,我叛出青丘已让爹娘伤心失望,虽我早已悔不当初,但却已经无路可退。”眸中的悔恨愈加炽烈,他抚着她的头耐心劝道,“若你还认我这个哥哥,就不要重蹈覆辙。”
“虽然当年你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但爹娘从未将你的名字从家谱上除去,更何况,大哥是因为不愿继承青丘族主才远走他乡,又不是犯了滔天大罪,如何算得上叛出?”她似乎急了,忙拉过他的手解释道,“爹娘他们其实很惦记你和嫂子,其实在你们成亲那日他们还偷偷地过来观礼,只是我还瞒着他们嫂子的事……”
“明夏,我知道你们都很惦记我,但如今的我早已不同曾经。”他心下一痛,目光回避着她焦急的眸光,“这世间凶险并非你所能想象,包括书生在内,那几个人都非平常凡人,你一定要尽早抽身。”
明夏一跺脚,还要争辩:“哥……”
“好了,我该回去了,那些人居心叵测,还是小心为上。”他止住了她,叹着气柔声道,“等了断这件事,我便回去,乖,回家等我。”
她却拼命摇头:“可是他一直藏在暗处,若我不与那吴家公子成亲将他引出,他又如何会现身……”
“这件事我自有办法,更何况,想助我一臂之力的人还不止一个。”他的唇角划过一丝冷笑,再看她时眼睛里又是无限怜惜,“明夏,你只需听我的话,回青丘等我,不许再让爹娘闹心。”
她咬着唇,甚是委屈,从青丘一路辗转而来,求的可不是临阵逃脱,但却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宝妹,你看楼下的那些粗人莽汉,哪里值得你留恋半分?为何你偏偏就要留在这里?”
蓝宇琼喋喋不休的声音又响在耳边,她被惊了一跳,似乎瞬间被抽回了神,不由自主地向门口看了一眼,再转身时,方才还在面前的人已然不见了。
已经许久没有喜事的定珠镇在腊月十八这一日醒得很早,似乎来客栈迎娶冯宝宝的不仅是吴家,还是全镇的男女老少。
钱掌柜似是对做亲家很是上瘾,难得大方地让小二哥将准备好的喜糖四处分发,甚至体贴地请山瓷上楼去帮忙照看一下死活都不肯开门让媒婆进去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