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百羽暮成亲也算是仙山的一件大喜事, 但在筹备婚礼期间,仙门众人却近乎严正以待, 除了已经开始布置在各处的彩灯红绸还算喜庆外,几乎在活人的脸上寻不到一丝欢喜的气息。
因为尽管百羽暮突然成亲的原因并没有一个公开的说法,但人人心中都清楚,他将本来遥遥无期的婚事提前定在拜师大典前举行, 是为了保证拜师大典的顺利进行。
百羽晨与姬灵族并囚在东白山的事情已经六界瞩目,既然那么多居心叵测的妖魔鬼怪积聚在外, 他们定然不愿空手而归, 想来正伺机而动,最好趁乱能得到姬灵族不死不灭的修为,而北荒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定会想尽办法将百羽晨给救出去。
而拜师大典是这一届四大仙山五十弟子拜师入门的重要日子,于仙界而言不可出现任何过失,对那些各怀目的来客而言却是个好机会, 但百羽暮成亲虽然比不得拜师大典重要,却也是个热闹非凡的日子, 更何况他还曾是一手将百羽晨抚养长大的兄长,此时他们兄弟已然反目, 若是百羽晨有所动作, 说不定会在那一日动手, 外面闻风而来的那些人也会伺机而动。
山雨欲来, 犹如最近几日的天气。
还不到暮晚, 乌云压顶, 天色已经阴沉得烛光点点如星辰了。
无量峰茅草屋中,山瓷坐在窗前抬眼看着外面暗沉的天,暗想心事。
她的门开着,白初守在不远处,这两日他一直站在那里,除了与其他弟子暂时的交接外,他未离开半步,虽然他与炉盈一般亦十分敬业,但许是太过谨慎的缘故,他不似炉盈那般会给她充分的自由,而是时刻都紧盯着她的动向。
炉盈就是那时回来的,听到她的脚步声,他起了戒心,扭头去瞧,见了她的身影后有些惊讶,旋即唇角漫开一缕浅笑,立刻笑着迎了上去:“师妹,你回来了,百合宫那里都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炉盈勉强回了一笑,道,“掌务说那里暂时不需要我帮忙了,让师兄先回去。”
白辰点了点头,见她神色疲惫又无精打采,关切问道:“师妹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可是这几日太累了?”
“不累,多谢师兄关心。”炉盈轻描淡写地答了一句,将目光探向了茅屋内,“这里一切可好?”
“没什么,只是自从你走后,前辈就没有再踏出无量峰,今天已经坐在那里一整日了。”白初忧上眉头,担心地问她道,“师妹,你说前辈她会不会想不开?”
“想不开百羽掌门的婚事吗?”见他点头,炉盈微然一笑,摇了摇头,“以我之见,前辈不是那种人。”
“可是,一百多年前,她不是为了百羽掌门险些杀了周先生的姐姐吗?”白初沉吟道,“百羽掌门是为了拜师大典才将婚事匆匆定下的,如今北荒还有妖魔两界都蠢蠢欲动,若是那日连阴觞山鬼渡门也牵扯进来,只怕倾尽整个仙界之力,也不是个小麻烦。”
“师兄所言极是,不过我觉得那些传言也未必是真,当年的真相也是前辈一直在追查的,我们还是不要太过轻信。”
“但那件事是连百羽掌门都未曾否认过的,周先生姐姐受伤的事情只怕多少都与她脱不了干系。”白初仍坚持道,“近些日子师妹尽量还是不要让前辈下无量峰了,免得真的惹出什么麻烦,到时候连累了你就不妥了,更何况如今东白山大敌当前,最怕她与百羽晨再和外面那些人里外勾结。”
炉盈虽不以为然,但还是点了点头,她沉默了片刻,忽而低声问他:“师兄,我听说诸位长老正在商议处死百羽晨的事情,可是真的?”
白初显然知情,在迟疑片刻后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只是将声音放得更低了些:“这是申长老的提议,虽然有许多长老和先生都附和,但也尚未有定论。”
炉盈默然蹙眉,尔后道:“可是,他是北荒盟主,若是杀了他,北荒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非顾忌北荒,他早就没命了,不过无论如何,他的确不该活下来。”白初道,“你也知道,他是姬灵族如今唯一的后人,倘若他真的有机会杀了其族人而天下无敌,他很可能会动手,而他又一向视仙界为敌,到时候定然会六界大乱。”
“但他不一定会动手。”炉盈辩解道,“姬灵族人是他的亲人,他之前宁可叛出仙门也不愿伤害他们。”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杀了族人后他能得到什么。”白初并没有意识到她语气中暗含激动,仍只是就事论事道,“他这次回来,大概就是为了找百羽掌门和咱们仙门复仇吧,早晚都免不了一场恶战。我听说魔界已经帮北荒破了一些结界,有一些法力高强的妖兽已经在从牧云野赶过来的路上了。师妹你想,北荒与魔界向来没有牵扯,这次怎会无端对他们出手相助,不是惦记着姬灵族的修为还能为了什么?”
饶是一心想为百羽晨开脱的炉盈也无言以对,只是在默然片刻后仍有些困惑道:“之前仙门一直希望能利用百羽晨彻底除去姬灵族,若是他想借机得到姬灵族修为的话,那他本该利用仙门在一无所知时尽早动手,又怎会闹到如今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