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北地在寒冬中不仅冷而且荒,更何况一座依山而立的孤城。
日夜兼程赶到的时候, 纵然眼前尽是荒野黄沙, 但山瓷却似是眼过青山绿水, 眉目间掩不住的温柔开怀似寒冰融化成水,隐隐笑意甚至亮了黯淡无光的眸子。
打着哈欠跟上来的袈河惺忪着眼,一脸倦容,左手拉着马缰绳, 右手拍着发酸的脖颈, 甚是不满:“这木虹鸟跑起来真是不要命,我颠簸点倒也不计较, 只是它也不怕把自己跑得散了架,可真不是一般的敬业……”
她心情不错, 并未打算回应他的抱怨, 更何况这十几天日夜不休, 依着他懒散捣乱的性子应是不依,但这些天他却是处处顺她,倒是没乱添麻烦, 所以便顺口解释道:“木虹鸟虽是石木所化,但经乔先生点化即便没有血肉之躯也算颇通人性,这次若非它们肯屈身变马为坐骑,我们绝不可能这么快就赶到这里。”
他倒是捧场得很, 点头赞道:“鬼渡门的弄石活木之术与驭鬼招魂之能在六界皆是罕见, 这一路可是让我大开眼界, 的确名不虚传。”
但乔南寒却似乎心不在焉并不领情, 双眼合了半刻之后缓缓睁开,目光盯着远处隐隐欲现的孤城,神情却愈发肃穆。
察觉到他的反常,她眼露警惕,退后一步与他并肩,循着他的目光看向思上陌:“先生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公子所言不错,但鬼渡门除此之外,也尤擅察捕世间生灵气息,”看了一眼袈河后,乔南寒微微侧头,对山瓷肃然道,“自然也包括仙踪。”
她一怔之后方明白了他的意思,神色霎时苍白。
“城内有仙气?”袈河也吃了一惊,不解问道,“若里面只有燕翎一人,乔先生该不会如此认真吧?”
乔南寒微微颔首:“应有十数仙人,而且仙力大多在燕公子之上,似有大争之势。”
她心头一震,眸光蓦然一变,十数仙人下凡设阵,城中定有意外。
再也顾不得低调行事,她从马背之上一跃入天,甚至来不及祭出万魂木来驾驭,便直接调气飞行,身影掠处,轻盈如蝶。
没想到她如此心急,不待商议便匆忙前去,乔南寒双眉微蹙,欲起身阻止,却被袈河伸手拦下。
“有些事情若有冲动做助力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乔先生沧海历尽,应知其理。”他微然一笑,淡然自若,望着那一抹愈来愈远的身影悠然道,“一直逃避的问题最好的解决方法便是无处可避。”
乔南寒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唯有认同,微叹一声后缓了缓才随她飞空而去。
原本在荒野中飞驰的人马转瞬间便消失无踪,唯留几点飞影掠在苍穹之下。
彼时的思上陌宛若一座空城,守在城楼上的将士皆似是被点了穴般站得笔直一动不动,而城内街巷不见百姓的半点踪影,寂静得似是一片甚至听不到鬼哭狼嚎声的乱坟岗。
所有异动皆源于国师府。
偌大的练兵场上,十二名仙君分列有序,神色肃然持剑而立,凛冽剑气直指阵法中央已被锁仙绳困住的男子。
那男子嘴角挂着血,似已经耗尽了精力,半跪在地上,显然受人所制无力挣脱,可即便如此,他目光清凉神情淡然,竟无一丝戾气忿怨,倒像是与人对坐闲来饮茶。
但在旁人眼中,他便是一只如同任人宰割的羔羊,落魄而危险。
更何况,锁仙绳不仅只是困人如兽,更在无形之中鞭人入骨。
没想到百余年后见到的大哥竟是如此模样,她眼圈一红,千万恨意从心底一涌而出,纵然一眼便瞧出那阵法设得凶险,却闯得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