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漆黑,皆是冰冷。
笑容凝在唇角,书包从肩上滑落,房门在背后合上没收最后一缕光源。
浑身的气力随着光源一齐消失,细细密密的疼痛从心尖深处蔓延至五脏六腑吞噬着所有的情绪与温度徒留一颗被蛀空的心脏在冰冷中颤动。宁鸣宵倚着门框缓缓滑落双膝触地,黑暗中睁大的双眼脸上淌满了泪,他抬手摸索着,从糖罐中偷走了冰川上的最后一束烛光。他将糖贴着下唇推进口腔,麻痹至舌根的苦意却已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他站起身,神情麻木地走上楼梯,脱光衣服,赤着脚走进宁迟钺的房间,他躺上那张大床,张开双腿。
那一刻,他仿佛与亨伯特融为一体,他们都是身负罪孽的死刑犯,放任欲'念在日复一日中悄然滋长,漂亮的躯壳里暗藏污秽,企图忽视、企图躲藏,又让自己沉沦其中,避无可避。
爱情或许本就是一场劫难与宿命,是人与生俱来的原罪。
他拱起背脊,不断循着记忆描摹那具躯体,在不断攀升的热度中动情地唤着宁迟钺的名字。
脑海一瞬空白,他瘫软在床上,思绪悄然回转至过往。
宁鸣宵向来不太期待过生日这件事,除却最开始的几年,此外的生日无一不是充斥着过于沉重、羞愧的记忆。
十一岁那年,刚升上六年级的宁鸣宵小朋友便在市诗朗诵比赛中夺得了第一名。介于小小少年与青少年之间的他似乎已经开始褪去些许稚气,举手投足间皆是自信与利落,本就出众的五官渐趋于明艳,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笑起时眼尾微勾,不知撬动了多少评委的小心脏。
拿到奖状与奖杯的当天,宁啸秋牵着小朋友吃了顿大餐,饭后给小朋友揉了揉小肚子消食又问其想要什么奖励。可谁知小朋友竟是没有一秒犹豫——想偷偷去美国跟爸爸过生日,想把奖状给爸爸看给他一个惊喜。宁啸秋闻言一笑,轻刮那小鼻梁笑骂小粘人精,到底还是依了他,在生日的前一天便派人把他送去了宁迟钺在美国的公寓。
到公寓时已是晚上8点,宁鸣宵进门时并未开灯,换了双拖鞋便抱着本奖状坐上沙发在黑暗中等到了凌晨1点。
门外似响起了钥匙触碰锁芯的声音,依稀还能听见一道熟悉的男声。陷在沙发里都快睡着宁鸣宵连忙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黑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门口。
廊灯裹着两道交叠着的身影从门间的缝隙挤了进来。
宁迟钺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就着窗户透进的些许月光看着他的爸爸将一个陌生的金发女子压在门背上激烈啃咬着她的嘴唇,大手从女人的衣服下摆钻了进去露出纤细的腰肢。
宁鸣宵瞪大了双眼,渍渍的水声在深夜里那么清晰、那么刺耳。而这是爸爸从未对他做过的事情,他心想。
女人突然尖叫了一声,被打断的宁迟钺拧着眉不耐烦地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去。
宁迟钺一愣,一言不发地将女人推了出去。
他们在黑暗中无声对视许久,宁迟钺才抬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他的宝贝在月光中宛如天使乖巧地静坐在白色的沙发上,而自己,满身酒气、一身狼藉。那无措瞪大的双眼与被小手环在怀中的红色奖状刺得宁迟钺眼睛发酸,将凌乱的衬衫扣好,连忙走过去蹲**将人拦进了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来。”
靠上熟悉的肩膀,宁鸣宵依然没从先前那幕中回过神来,他将脸埋进他的领口,鼻间却弥漫着陌生的香水味,小手穿过腋下轻轻抓了抓他的发尾,他的声音那么轻那么害怕:“我拿了一等奖呀,想在生日这天跟你分享的……”
宁迟钺在他柔软的发间来回轻蹭着不停念叨着“对不起”,将小朋友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而后抱起小朋友走进了卧室。
宁鸣宵躺在床上看着宁迟钺坐在床边疲惫的身影,脑袋里不停回放着宁迟钺与那个陌生女人所有的动作,心底莫名生出了些许委屈的意味。
十一岁的小朋友怎知那些情情爱爱的复杂,他只知满心满眼地盛着那人,撒娇耍赖掉眼泪无所不用,生怕别人分走宁迟钺的一分一毫。
宁鸣宵见宁迟钺抬手揉了揉眉间,偏过头似想对他说什么,连忙坐起来探身前倾在那唇上轻轻一点。
几乎没有温度的触感如蜻蜓点水一触即逝,宁迟钺倏地睁大眼看向一脸纯真的的宁鸣宵,张了张嘴而后无奈一笑:“怎么了……这是?”
“我看见她这么亲你的。”宁鸣宵歪了歪头道。
宁迟钺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宵宵不可以随便这么亲别人知道吗,要得到对方同意而且你得喜欢她才能这么做的哦。”
“爸爸喜欢她吗?”漂亮的两眉一蹙,似不悦地抿着下唇,“我喜欢爸爸,爸爸不喜欢我吗?”
宁迟钺闻言失笑:“爸爸非常喜欢宵宵哦,但是这是情侣之间才能做的事情哦。”
见小朋友仍是一脸不开心,又想着自己仍半挺着的枪,宁迟钺不由得轻叹了口气,顺势将小朋友塞进被窝:“别想了,等你再长大一点就什么都知道啦!现在已经很晚了,快睡吧,爸爸去洗个澡。”
宁鸣宵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带着一肚子的不开心坐起身锤了锤宁迟钺的枕头。跳下床,趿着拖鞋走出房间想去倒水喝。
水雾中夹杂着些许急促的低喘从半掩着的浴室门缝隙中飘出,宁鸣宵脚下一顿,鬼使神差地悄悄走了过去。
……
浓重的荷尔蒙扑面而来,撞得宁鸣宵头晕眼花,心跳加速,颤着双腿挪回了房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