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子都说:“那我也是。”
来因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商子都的肩,说:“你会不会聊天啊?”
当然会了,遇上你我还能不会聊吗?商子都想。
既然要聊怎么好继续干站着,商子都转头又去大厅里搬了一张凳子来,这样一来原本就狭小的厨房更显得逼仄了。商子都却更喜欢这样的局促感。
“那你讲点有意思。”
来因刚要开口拒绝,脑中突然闪过了一道光,他往前移了移自己的凳子,问道:“你跟赵胜景到底是什么关系?”
商子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随口答道,“我上回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他是我爷爷朋友的孙子。”
第一个问题没问到点儿上,来因继续逼问道:“我可是看到他大晚上的衣衫不整从你家出来。”他深不可测地朝商子都笑了笑,“你说实话,因哥给你保密。”
商子都却坦然地抬头对上了来因的双眼,来因从他脸上找不到任何的破绽,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完全没有一点被发现秘密的忐忑。
但来因没有看到商子都垂下的右手紧紧地抓着椅子的边缘,因为用力过度甚至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压抑感情是痛苦的,越是浓烈就越加难忍,商子都不怪来因误会他,是他自己单方面喜欢来因,他又有什么立场去埋怨来因。
“我跟赵胜景之间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你对于衣衫不整的定义到底是什么,但我可以保证他出我家门的时候还是穿戴整齐的。”单单这句话商子都觉得还不够,又补上了一句:“我爸要卖掉春水煎茶,因为集团旗下只有这一家店一直在亏损,但我用自己在国外打工赚的钱把它买下来了,今晚赵胜景来找我是为了跟我交接餐厅的所有权。”
其实商子都根本不用说得那么清楚,可唯独在这件事上他不希望不明不白。来因也许很难喜欢上他,但他不想让来因觉得他跟别的男性之间有不清楚的纠葛,而且是在他满心扑在来因身上的时候。
商子都的说辞来因并不怀疑,但他亲眼所见的事情又怎么会有假,总不是赵胜景演给他看的吧,有什么必要?来因想不通这中间到底哪里出错了,但比起赵胜景他显然更相信商子都一点。他想来想去还是跟商子都说了一句“抱歉。”
没想到来因这么一句无心的话直接引出了商子都后面的重磅炸弹,“你用不着道歉。我确实喜欢男的,赵胜景也是,不过我们俩之间没关系,他有男朋友。上回你不是在我家看见了那张合照,坐在我左手边的那个人就是赵胜景的男朋友。”
商子都直直地盯着来因,他这是孤注一掷也是试探,如果来因知道他是同性恋却不排斥,那是不是说明他们之间其实是有机会的。
出乎预料的,来因非但没露出点惊讶的表情,反而还鼓励地拍了拍商子都的肩,“多大点事儿,就我那发小,你见过的,他也是个弯的。我理解你啦。”
来因的反应让商子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两年前来因的排斥他看在眼里,短短两年的时间他不信一个人能转变得那么彻底。商子都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额角已经沁满了汗,尽管他已经下了决心,可他还是怕来因厌恶他。
商子都从没想过原来一个人竟能在他心里占这么大的分量,他在意来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来因的缺点很多,可完美无瑕那就不是来因了,那些瑕疵让来因更加鲜活。
可商子都忘了一点,来因是一个极其双标的人。来因可以理解张二狗、商子都甚至是赵胜景的性取向,这事儿要换到了他自己身上,他的想法就不会这么开明了。
商子都自以为的他和来因的距离近了一步,却全然不知自己身处在镜像世界里,不管怎么走仍然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
来因对那张照片的印象还是挺深的,同时在上面看到了两个他认识的人自然多留意了一下。不过说起那张照片,他突然有个疑问:“照片上剩下的那人呢,他也是gay吗?你们四个该不会是组了个什么同性交友同好会吧?”
商子都瞬间被来因的脑回路气笑了,“不是,他是直男,一个月换一个女朋友的那种直男。”
“真想认识这位哥们,难得在你们一群基佬里还能不被带歪。”来因感叹道。
商子都地下了头,轻声说:“你怕是没机会了,他死了。”
商子都说的很平静,因为他清楚死亡是不可逆转的,现世之人的悲伤永远不能传递给死者。
“唉,可惜了。”不对,去世的朋友,来因忽然灵光一现,猛地扯住了商子都的衣领,问道:“他什么时候死的?跟春水煎茶有联系吗?”
“四年前。不过他只是来过几次春水煎茶而已,我觉得不会是他。”商子都知道来因的意思,但他那个只会逛夜店泡女人的朋友怎么可能做到改风水这么高难度的事情。
可这个人的社会关系以及死亡时间极度吻合改风水者的条件,来因并不想错过这个可能性,他冥冥中有种预感,他们快找到真相了。
来因摇了摇头,说:“我反而觉得很有可能就是他。方便告诉我死亡原因吗?”
“车祸。”商子都回答道。
话音刚落,他们头顶的灯光突然不正常地跳动了起来,随后就听见“砰”的一声,整个厨房陷入了黑暗。
两人都没急着掏出手机打光,只是就着窗外打进来的月光面对面干瞪眼。
过了两分钟,来因才问:“这是停电了,还是灯管爆了?”
商子都站了起来,“不清楚,反正夜宵也吃完了,我们先回去吧,明天我再叫工人来检修。”
来因也表示赞同,两人摸着黑把凳子移到角落,才打开了厨房的门,却发现整个餐厅里的灯都灭了。
来因打开了手机上的电筒继续往外走,嘴上还不忘调侃道:“商老板,你是不是没按时交电费啊?”
“你看我像是那种差钱的人吗?”商子都朝来因挑了挑眉。
年过三十的无产阶级劳动者来因,着实受到了资本主义的打击,他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有钱了。”
手机的电筒光点小,放射的范围不大,来因基本就只能看见半米宽的范围,他路过前台时往桌子上搭了把手,预料中硬质木板的触感并没有出现,相反的他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我操!”来因吓得一哆嗦,猛地跳了起来,他就近把身后的商子都当成了一跟杆子,双手不客气地挂上了商子都的脖子,单脚跨进了商子都的臂弯,要不是他跳不起来可能两只脚都想架上去,因为过于惊恐他的手机也在慌乱之中不翼而飞了。
商子都愣了愣,很快扬起了嘴角,趁着来因惊魂未定偷偷搂紧了来因的腰,装模作样地问道:“因哥,怎么了?”
“我觉得你们餐厅没生意可能不是风水的缘故,这卫生问题第一个就不过关,你知道我刚刚摸到了什么吗,老鼠!”话是来因对着商子都的耳朵喊的,其音量可想而知。要不是商子都对来因的恋爱滤镜够厚,他早就一巴掌把来因按地上去了。
来因倒不是故意整商子都,他有一个比较难以启齿的弱点,害怕啮齿类动物。要是问一般人“鬼和小动物哪个比较可怕?”稍微有点认知的基本都会选前者,来因是个特例,见鬼时眉头都不皱一下但碰上个小老鼠就能把他吓个半死。
商子都很快就猜到了来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笑道:“你怕老鼠?”但他没笑两声后脑勺就受到了一阵重击。
接着又听到了来因的一声吼,“尺有所短,人无完人,你笑个屁!”来因的手臂正好挂在商子都脖子上,顺理成章地让商子都吃了点教训。
打完人后,来因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姿势有点不妥,他连忙从商子都身上跳了下来,蹲下身摸索着掉在地上的手机,但他又不敢离商子都太远,他怕刚刚摸到的小东西可能还徘徊在周围。
来因的触感还依稀残留在商子都的皮肤上,温热的烧灼感,跟着起伏的动脉混进了心头血,就再也出不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