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巧。”他像是十分嫌弃似的把那本日记丢在了地上:“你的喜欢真让我恶心,许清远。”
许清远站在他的面前,张了张嘴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被宋褚窥探了所有秘密。他以为自己隐藏的足够好,他以为这个秘密除非是他主动愿意提起,不然是可以跟着他一直烂在心里最后带进坟墓的。
“阿褚…”
“别叫我的名字,我嫌恶心。”宋褚站起来,躲过许清远径直走了出去。
窗外的雨愈下愈大,窗子边沿的凹槽里很快就积满了带着锈腥味儿的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来的水柱形成了密布似的水帘挡在许清远的眼前,明明秋雨落在外面,可偏偏自己的眼前一片模糊。
早知道…就
早知道…算了哪有这么多的早知道。
更何况他根本没有所谓的倘若早知道作为借口,本身就已经在不断地重蹈覆辙。
“小褚,怎么突然要走?”母亲披了个绒毛摊子卧在沙发上看着M台播放的新综艺,电视上主持人风趣幽默的语言正逗的她眉开眼笑。下节预告出来之前的瞬间,她抬头看见宋褚提着东西要往外走。
宋褚把背包往自己肩上一带,面无表情地客气道:“阿姨,我突然想起学校有事。得先回去。”
“外面还下着雨呢。”
“没关系,我打辆车就好。”
“不跟小远一起回去吗?”
听到许清远的名字宋褚的嘴角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不了,阿姨。”
许妈妈觉得宋褚表情语气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却也细想,裹了裹身上的毯子:“我让小远爸爸给你送过去吧?这会儿下的这么大。不好打车吧。”
许清远躲在一楼视角的盲区,注视着宋褚的一举一动。他没有勇气跑下去拦着他问三天前在久安的那个吻算什么。他怕换来只不过是宋褚的一句玩笑而已,他太患得患失,一遍遍的陷入爱人的自卑。尤其还是在这个时候,他的这份喜欢被宋褚嗤之以鼻的抛在一旁,说着恶心,说着要自己离他越远越好。
很快,许成显卧室被叫出来,开车送走了宋褚。
许清远看着他和自己的父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自己也转身回了卧室,他躺在自己的那张床上。脑袋嗡嗡作响,宋褚嘲讽还回荡在耳边。许清远拿出手机给顾瑞发了个消息:“他知道了。”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在责怪自己,赌气似的把手机丢在枕边,捂住自己的脸颊用力呼吸,指缝里还残留着刚刚用过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今天特意换了宋褚喜欢的海盐味道的那款。
叮—顾瑞很快就回复了短信。“什么知道?谁知道了。”
许清远双手抱着那只小巧的手机,两根拇指敲击着键盘,宋褚两个字还没打在屏幕上,顾瑞的短信像炮弹似的接二连三的投掷过来。
“??他知道你是gay了?”
“靠!难不成是宋褚知道你喜欢他了?”
“怎么被发现了?”
“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许清远把刚打在屏幕上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重新输入:“日记。被他看见了。就刚刚。”
顾瑞回复的很快:“那现在什么情况?”
“他回学校了。”许清远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反复敲打,删除键不知道按了多少次,才把一句完整的话发给顾瑞:“顾瑞,我该怎么办啊?我从来没想过会这么快被他知道。”
许清远对宋褚的爱,从来都是卑微的。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对于宋褚就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他从来都不奢求这么多年的能够得到宋褚的回应。他早已做好了看着他娶妻生子,为了他孤独终老的打算。现在这种状况是他始料未及的,重生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在某个转折点上偏离了原本轨迹,许清远完全猜不到以后会发生什么,他只能硬着头皮摸索着往前走。
雨刷器时不时的在前车窗上左右摩擦,宋褚坐在后座,用手挠了两把上车的时候被雨水打湿的刘海儿,接着就靠在后座的椅背上对着漆黑一团的车顶发呆。
下雨的缘故许成显把车开得很慢,他透过内后视镜看向宋褚:“小宋,你跟清远吵架了?”
“没。”根本算不上吵架,是自己单方面的置气。他没办法接受自己从小玩到大的人居然是自己最讨厌的同性恋,更没办法接受的是许清远他居然喜欢着自己。这他妈比莎士比亚写的剧本还要具有戏剧性。
红绿灯在雨雾里仍然具有强烈的穿透力,许成显趁着短暂的停车时间调大了车载音乐的音量。“哦,小宋啊,你跟清远都高三了,叔叔希望你们俩不论发生什么矛盾都不能耽误学习。”
宋褚:“我知道,不会的。许清…阿远他成绩很好。”
“我忙着工作没功夫管他。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可能比我这个父亲还要了解他,所以就拜托你在学校里多照顾照顾他。”许成显见前面的的士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伸手按了两下喇叭,随即便传来几声尖锐足以话破宁静的雨夜的鸣笛声。
宋褚点点头,把又闷又涨快要裂开似的脑袋靠在模糊一片的车窗上,一闪而过的暖黄色路灯和缤纷的霓虹灯在车子快速的移动下串连成了一片。他甚至没想好以后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许清远,只顾着自己像个懦夫一样落荒而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