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念受到无声的邀请,或者里面也夹带着几许强迫,他拒绝不出口,思绪浑浑噩噩地跟着进了那间董事长办公室,身后的门便悄然关上。
俩人独处一室,没了在外面被围观以至于得避嫌的借口,太过安静的空气里却流淌着类似近乡情怯的尴尬。
祁念像是个犯了错的员工,两手扭捏,杵在那儿。
顾飒明看着他,无奈笑了笑,靠近过去温声低语:“好久不见,太突然了是么?”他中间停了两秒,“是太突然了。”
像是怕把人吓着,实则也是怕人又要往后退,俩人维持着安全距离,顾飒明先找寒暄的话问:“什么时候回国的?”
祁念视线飘忽,半晌才回:“去年十二月底。”
顾飒明思忖沉吟,说:“研究生毕完业还在温哥华待了半年?”
祁念点了下头,哽着嗓子,心不在焉地囫囵解释:“学校同学当时还有个项目,我帮忙帮到一半,没做完,他邀请我留下,所以待了半年。”
顾飒明听得很认真,神情全然不若对待工作时的严肃,压抑着汹涌的犹如失而复得般的感情,顾飒明又走近了一步,祁念耷拉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脸上因为紧张或因为密闭的室内温度偏高,泛着一点红润。
“现在住哪里?”他继续问。
“南城区麓锦星城。”祁念愣愣地回答。
顾飒明不动声色地记下。
他的弟弟哪怕与他生疏得不像话,也依然很傻。
他想抱祁念,就现在,像还在少年时期那样把属于他的弟弟重新抱进怀里,一点点揉碎,再也不放人离开。
可现实让顾飒明少有的心慌。
若是六年未见的俩兄弟,见面都该比此时热闹;若是六年未见的情人,是想再续前缘还是从此一别两宽,气氛也该比此时暧昧或自然。偏偏他们两者夹杂,显得不伦不类。
而祁念也心慌。
他不知道他们是要怎么样,顾飒明是想跟他当回兄弟,还是一如当年,经久不变可祁念脑海里立即蹦出的明晃晃的新闻标题,以及隔得很远也被他看清了的那张郎才女貌、实在般配的合照,顷刻令他清醒——
他们都长大了。
按照指令悬崖勒马、努力生存的祁念,远追赶不
上他的哥哥。
而他不再是什么也不懂的自私小孩。
同为祁文至的儿子,本就被寄托着厚望、肩负着承担家业责任的顾飒明,从未改变过受万众瞩目的闪耀与傲然,伫立在人群里就是绝对的焦点。
这样的顾飒明在学生时代就有很多人喜欢,到了今天亦是,仰慕者无数的他在其中挑选一个最合眼缘、最合心意、最与他般配的可以结婚生子的女性,必然是最合适的选择。
曾经何瑜指着祁念骂的那些话;顾飒明扛下所有,连带着他那份说的对不起,至今历历在目。
当年的被迫分别,会不会就是让他们重回正轨的那个岔路口?
就这样简短地继续聊了几句,顾飒明看出了祁念不在状态,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念及祁念还有工作在身,便说:“等会儿结束了再说,我在楼下等你,好不好?”
还没听见回答,不合时宜的,门口响起了几声敲门声。
而祁念闻声却犹如大赦。
他拒绝不了顾飒明,一个“不”字都舍不得说出口。
但他至少还可以逃避。
祁念脑袋里昏沉沉,想法理不清,剪不断,他无法就这样和顾飒明两两相对。
那边已经派人来问过两回,苏成林叫苦不迭,也不知道里面那两位谈出了个花来没有,冰释前嫌了没有,他都恨不得立马冲进去为顾总证明两句。
苏成林最终还是推门而入,迎面吃了顾飒明一记眼刀,默默站在旁边。
祁念张了张嘴,半路声音卡了壳,借着有外人在,他避开前文,合乎礼仪地、不自在地低声说:“我先去会议室了,顾总。”
祁念说完转身,逃似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