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点可笑的尊严还是驱使他去做点什么,他没有权利去命令他去拒绝他,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少欠他一些。
他应该是恨的,他的父亲母亲,他的灰暗人生,他的母亲在他六岁时就教会了他一个道理,从他诞生的那一天到生命的终结,他都要背负着私生子这个头衔,他不会被人珍视被人心疼,因为他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但恨这个感情太奢侈了,他要时时刻刻把他们放在胸口,要对他们倾注大量的情绪,他还要调动所有的感官去回忆去痛苦,他并不想这样,他只想每天能收获一点快乐,然后他会守着这一点快乐,过完一天又一天。
所以他不会恨他们,错误无法变成正确,他们也不会值得他去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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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与冉迢住的小区只有一条街的距离,冉迢推开店门时有人从收银柜前抬起了头。
“来了。”
那是一个眉眼很精致的女人,素颜,长发,深蓝色长裙,她抿着嘴对冉迢展了一个笑,眼角的细纹暴露出岁月的痕迹。
“好久不见,小冉还是这么可爱。”
冉迢粗喘着气走到了收银柜前,接过她递过来的一杯水,碎发黏在额前令他不太舒服地皱起眉,他开口,语气熟稔。
“周姐好久不见,风采不减当年。”
女人名为周诗雅,是咖啡店的老板,冉迢每年放假都会来这家店打工,一来二去他与眼前人认识也有三年了。咖啡店也是一家很寻常的咖啡店,实木桌椅,一些书籍,咖啡与甜点便是这家店的全部了。
唯一有些耐人寻味的便是这家店的店名了。
“寻”。
有次闲聊时冉迢随口问起这个店名的由来,那时周诗雅低头擦着玻璃杯,长发遮住了她半边脸,她边仔细擦着手里的物什边用调侃的语气说道:“还能有什么意思?等一个不会等到的人呗。”
他知道每个人都会有可以诉说或者不可言说的经历,而这家“寻”,或许就是周诗雅全部的故事了。
“臭小子你是在讽刺我老了吗?”周诗雅笑骂了一句,转头丢给他了一块毛巾。
冉迢抹了把头上的细汗,他环顾四周,见着店里布置并没有太大变化,他抬手灌了一大口凉水,笑着扯开话题,“不好意思啊周姐,上班第一天就迟到了。”
“你还好意思说!”周诗雅瞪了冉迢一眼,可语气里没有一点怒火,“你昨天跟我说你要来的时候我还拒绝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妹妹!”
“可爱的小妹妹哪有我干活勤快,”冉迢贫嘴道,“你刚还不夸我可爱吗?”
周诗雅阴恻恻地笑了一声,隔着收银柜,她伸手揉了一把冉迢有些汗津津的头发,“那你可以穿女装可爱给我看吗?”
“.…..”
门口挂着的风铃响了起来,周诗雅收回手,探出头说了一句“你好”。
这是今天的第一位顾客,周诗雅使了一个眼色给冉迢,他赶紧拿着手里的东西与她调换了位置,冉迢翻找出菜单,抬头把手里的菜单递给了向他走近的男生。
“你好,这是菜单,您可以看看需要点些什么。”
眼前的男生穿着一件纯黑色的短袖刺绣衬衫,他很高,冉迢半仰头看着他时能看见他锋利的眉眼,他望过来的眼神平静又冷淡,在他低头翻菜单的时间里,冉迢盯着他的侧脸,一反常态地开了小差。
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他比较好呢?他想了又想,总觉得“英俊”太俗气,“惊艳”又显得太女性化,他注视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绞尽脑汁只想到了一个词。
好看。
“好看”这个词似乎可以形容很多东西,好,好看的衣服,而用来形容人时,好像反而显得通俗又敷衍,可冉迢觉得这个词却能与眼前的这个男生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简单,干脆,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浪漫。
“你长得真好看。”
话不经大脑就吐了出口,冉迢回过神来时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猛地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好意思,刚刚那句话你可以装作没听到,你……你要吃点什么?”
男生仿佛对刚才的意外并不在意,他的语调依旧沉稳而冷静。
“一杯拿铁加榛果糖浆。”
冉迢急切地应了声“好”,转头奔向了后厨。
周诗雅在后厨里洗着餐具就看见冉迢通红着脸闯了进来,她疑惑地问道:“客人走了?”
“没……没有,还在,周姐你去前面吧。”
“怎么了?”周诗雅皱着眉狐疑道,“怎么脸这么红?”
“热……热的!”冉迢抬手搓了搓脸,似乎想把脸上的热度揉掉,“周姐你快去吧!别让他等得太久了,他点了抹茶拿铁。”
“哎你这孩子……”周诗雅抬手想拍一下他的脑袋,想想还是作了罢,“那你杯子认真洗,别偷懒。”
“我知道了!”冉迢接过周诗雅递给她的洗碗巾,接着道,“周姐我刚刚进来忘记结账了,你待会儿别忘了。”
“好我知道了,所以你这么慌慌张张的进来就是为了跟我抢洗碗的工作吗……”
周诗雅撩开门帘,自言自语地走了出去,后厨终于只剩冉迢一人,他用力地把洗碗巾甩进了水池里,恼羞成怒地拿着地板泄愤。
“这也太丢人了吧!我是傻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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