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予进门的时候,先听到一串清凌凌的笑声,掺在轰隆隆的烟机响里,显得特别反常。家里没人这么笑,但陈默予就算闭着眼睛也听得出来,笑的人是边霖。
她好奇地往厨房里探头,一不留神和林风阳的视线撞了个正着。陈默予再一低头,发现家门口多了一双男款运动鞋,不是边霖的。
她把大衣和围巾挂好,手套放在鞋柜上,拎着包一言不发走到客厅。这边林风阳早第一时间暗示边霖有人回来了。
边霖一看,给林风阳递了个眼色,两人抹了手前后脚出去打招呼。
“妈,回来了,”边霖回身虚指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朋友,林风阳......今天在家吃晚饭。”
“阿姨好!”林风阳忙凑前朝陈默予讨好地一笑,“工作辛苦了,以后您叫我小林就行。”
陈默予抬头瞧他,林风阳笑眯眯地朝她挥手,“阿姨,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哈。”
陈默予点点头,说:“小林是吧,到家了随便玩。”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林风阳从陈默予的眼神中大抵看出了她的意思:好小子,这才几天就混上门来了,有本事。
林风阳也点头,忙不迭地回道:“阿姨,饭马上好,那我和霖霖先去忙了。”
说完,他就半推着边霖朝厨房走,小步紧挪,见家长还是紧张啊,紧张。
陈默予缓缓坐下,遥控开电视才回过味林风阳刚才叫了边霖什么,到底是不放心,又偷偷朝厨房看去。
两个年轻人并排在燃气灶前站着,边霖掌勺。林风阳足足高出边霖半个头,此时正低头捂着嘴贴在边霖耳边说着什么,远远看去,还挺默契。
可惜这只是刚开始,陈默予对两人未来并没有多少乐观展望。谁还没个三天兴呢?
等到了餐桌上,陈默予刚坐稳,林风阳立刻恭恭敬敬把盛好的冒着热气的米饭双手端到陈默予面前,又赶忙递过来一双对得齐齐的筷子。
气氛还是有点尴尬,毕竟三个人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身份,而林风阳比边霖还小一辈人。陈默予拿起筷子,草草说了一声“吃吧”,就顺手去夹离自己最近的那盘西红柿炒鸡蛋。
“阿姨,好吃吗?”林风阳拿着筷子不夹菜,眼巴巴地看着陈默予。
陈默予点点头,忙又换了旁边的清蒸鳜鱼,这是边霖做的,她知道。
“阿姨,您多吃点,”林风阳看她爱吃,把鱼盘往陈默予面前挪了挪。
这一边陈默予吃个饭,不知道和林风阳聊些什么;桌子的另一头,两个年轻人倒是吃得热火朝天,有说有笑。陈默予眼瞧着林风阳一筷子一筷子地给边霖夹菜,忍不住提醒:“孩子,你也吃啊,你看你瘦的。”
林风阳一听,忙扒了一大口饭,边嚼边解释:“阿姨,我不瘦,我就看着瘦,其实哪都不瘦。”
陈默予想了想问道:“你多大来着?”
“23,23。”林风阳说完,朝边霖挤挤眼睛,会心一笑。
陈默予听了默然,低头夹菜吃饭。吃完了饭,林风阳把边霖挤到客厅里,他一个人系着围裙刷碗。娘俩一齐坐在长沙发上,陈默予朝林风阳瞄了一眼,说:“男朋友?”
边霖重重点了点头。
“就他?”
“嗯,不换了。”边霖语气很轻,也很郑重。
“你想好了?”
“嗯,”边霖盯着电视,“我一会要去店里,他的事回头我再告诉您。”
陈默予想说,你别说了,我没有不知道的,只要他对你好,只要你愿意,只要你们俩在一起开心,我,没意见。
她就是这么个想法,但是却没跟儿子说,主要还是不放心。日子是一天天过的,谁知道林风阳这么个孩子会和边霖走到哪一天?如果有一天真的散了,他希望边霖不会觉得自己这个当妈的再一次伤了心。
“那他呢?”
“他陪我。”
母子俩不再说话,电视上放的什么,谁也没看进去。
“哦对了,妈,我明天可能去他家,不回来做饭了。”
陈默予一听,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心里嘀咕,都说女大不由娘,难道男孩就不是?这对象一寻来,边霖立马心都跟着飞远了。陈默予约莫用不了多久,母子二人同住的格局也要打破。
罢了罢了,陈默予感慨,边霖好就行啊,自己还不是怎么都能过。
林风阳临走不忘跟丈母娘献殷勤:“阿姨,以后家里有什么活,尽管给我打电话,我什么都能干。”
边霖听了发笑,在一旁打岔:“你会干什么啊?”
“哎,”林风阳脸红地看着边霖,想反驳又终没说出口。
陈默予爽朗地说了声“好”,打发两人出了门。
两人到了店里,和小姑娘做了交接,就开始忙碌,这晚顾客多,隔一会一来,简直没有消停,中间又上了点货,清理东西,一直也没捞着时间说话。等终于安静下来,快十点了。
边霖刚拿起手机浏览新闻,林风阳把手机抽开,放在柜台上,拉着边霖的手坐下说:“我有话对你说。”
“你说。”
林风阳目光极诚恳地看着边霖:“我以前是不是对你不好?”
“没有啊,”边霖纳闷地看着林风阳。
林风阳沉默了一会说:“我今天反思了,是我不对,不过你听我解释。”
“什么跟什么啊,”边霖一脸懵逼。
“就是,”林风阳极认真地,“家里以前都是你照顾我,因为那时我在上高中,每天忙学习,并不是我不爱干活,也不是不能干。以后,除了做饭,这个我真没你有天赋,别的都我来。”
边霖听了这一大段话,才算明白林风阳一晚上情绪闷闷的到底是因为个什么。晚上那一句只是有口无心,原来在他听来就是句指责。
其实,真没有。
可是话说到这个份上,边霖莫名感觉到几分严肃的气息,好像林风阳真的长大了,开始往更长远的方向考虑,不再那么中二,那么依赖,那么把自己当小孩子。
“你想多了,”边霖随手顺过柜子上的烟盒,“要不要来一支?”
“那你妈会怎么想我?”林风阳还在纠结。
边霖终于笑了,“我妈尊重我。”
林风阳挠挠头,拿了烟拉开玻璃门。
他站在夜风中认真思考和边霖的关系,发现曾经的自己还是太天真,考虑的并不周全。边霖比自己大12岁,陈阿姨年龄也大了,很多事是需要他承担起来的,不是说说而已。而且两人也不能生小孩,人生注定不圆满,如果别的事再留下隔膜的口子,说不定哪一天走着走着就真的散了。
年少时美好的光阴,是一生最执着的梦。世间没什么不可能的事,林风阳找到边霖,就不会再让他离开。
这一晚林风阳没怎么和边霖说话,边霖也看出来了,逗他好几次,他也提不起情绪。只是来了顾客,林风阳总比边霖快一步,能干的都抢着干了。
后半夜没什么人,两人在小床上对付着休息。林风阳照例又躺在里面,边霖开玩笑:“你是不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