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霖起初随口定了个一星期,并没有明说是七天还是以星期日作为一个周期的中止。总之,当星期日一晃而去,七天悄然溜走,及至十天、半个月都从日历上无声滑过,两人并没有如期约会。
确切地说,是谁都没有找谁。
冷战也好,较劲也罢,总之关系就这么搁置了,没有上也没有下,像可以挖掘但为了更好留存的地下文物,都知道价值可观,但就是不挖。
明明可以更快乐,可彼此谁也没有先迈出主动的那一步。
边霖很沉得住气,尽管他嘴角上火,吃不太下东西,夜夜失眠,可生意照做,中间还抽空去看望了他老妈陈默予。
主编女士见到儿子显然很开心,可乐不到一分钟,就皱起了眉头。
“边霖,下回没找着老公,别回来见我。我的钱也不给你攒了,我出门旅行去。”陈默予看着儿子嘴角的水泡,既心疼又无奈,使了一招蹩脚的激将法。
“妈,您行行好吧,”边霖听了这话特无语,“我就是来坐坐,您银行里那点碎银我还真没惦记。”
说起钱,边霖忽然想起林风阳送他的那张银行卡,里面的钱他一动没动过,也不知道数目是多少。
边霖从钱包里拿出那张卡片,发现自己有点睹物思人。
古人造句怎么就那么洞彻人心?“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这说的就是他吧?
那林风阳呢?此时此刻,当他对着这张卡片饱尝相思之苦,林风阳是否也在想他?
边霖不愿深想,规则是他定的,他年龄又大,打破它那就是个笑话。表面上看,是他掌控着二人关系的走向,实际上主动权还是在小的那位手中。
权看他有没有破局的打算,目前来看是没有。
边霖将卡片收回钱包,不想多言,躺在长沙发上闭目养神。
陈默予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盯着儿子,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真是造孽。
“你说你小时候,我怎么就给你往女孩里打扮?”
“那时候谁不说你比女孩还漂亮?”
“我要真生了个闺女,早当外婆了。”
“不过估计我也没空带。”
“那天我还想呢,如果哪个公园有同志恋爱角,我也去给你挂个征友启事。”
“我儿子这么帅,会没男朋友?”
陈默予平时一个人惯了,边霖难得回来,忍不住“话唠”。
边霖默默听着,倍觉惆怅。他想到林风阳,估摸自己这男朋友一亮相,在老妈眼中也是个摆不上台面的。
年纪小,经济不独立,前途渺茫,感情方面就更不好说了,根本还没定性呢。
边霖决计对陈默予不吐露半分私生活情况,他越沉默陈默予越觉得反常。边霖平素话虽不多,却绝对不会这么闷。
“边霖,你谈恋爱了?”陈默予盯着边霖看了半天,眼神锐利。
边霖张张嘴,勉强笑了笑:“妈,您看我像谈恋爱的样子吗?”
“像!”陈默予走到儿子身边断言,“我太了解你了,说说吧。”
“何出此言?”
“你一谈恋爱话就特少。”
边霖无语,他老妈确实了解他。可现在他都有点不笃定自己到底算不算有男朋友了。
边霖有些低落地问:“妈,你希望我找个什么样的?”
陈默予看着儿子的憔悴样,叹了口气说:“我能有什么要求?对你好你喜欢,就行了!”
边霖惨淡地回想这十来天自己经受的精神痛苦,说不出一句话来。喜欢还是喜欢的,只要想到这个人,心中就会涌起一阵阵欢喜,会展开各种美妙的想象,可是林风阳对他好吗?
他真的不笃定了。
已经这么久没联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按说也不会的,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别人不说,林涛第一时间就会告诉他。
说起林涛,边霖心中升腾起愧疚的云雾,“边霖,这一年你费心了。”
言犹在耳,现在当叔叔的和侄子搞上了床,还有什么颜面再见昔日同窗挚友。
边霖困难地咽了口唾沫,难过地对陈默予说:“妈,我这辈子就陪您过了。”
陈默予一听这话,更愁了,却不改乐观本质:“儿子,别灰心,加油赚钱,说不准你对象还在读高中。”
什么??高中!边霖彻底晕了,陈默予太神,简直可以摆摊算命去。
边霖情绪本来有些忧郁的,被陈默予这句话愣是逼回了半条命。
“妈,我要真按这条给你找,您可别怪我。”
“绝没意见,不帅不要啊,至少一米八。”
边霖哈哈大笑,他搂着陈默予,对着脸狠狠亲了一口。
一瞬间,眼眶就湿了。
真真地、真真地想林风阳了,想那个言语不多却又诚挚热情的少年,想他闪着光的眼睛以及漂亮的白牙,想他瘦长的身影和含蓄的性格。
他是真没这样为一个人牵肠挂肚过。
“妈,我走了。注意休息!”边霖落荒而逃,怕被陈默予看清泪眼。
秋天就是这样,看着阳光灿烂,皮肤接触到空气,却立刻感受到一层薄薄的凉意,让人忍不住想添件衣服。
边霖坐在店里,默然看着日历牌,十一小长假都过完了,林风阳还是没来找他。
真沉得住气,想到这点,边霖换了个姿势,十分鄙视自己。他这段日子明显地见瘦,干什么都无精打采,一听见门响总是迅速抬头,想看清来人是谁,可每每都以失望告终。
又是个星期天,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个熟人,让本来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的边霖也睁大了眼睛。
是林涛。
“我靠,边霖你在减肥吗?”林涛第一眼看见边霖,脸上现出惊讶的神色。
打从他认识边霖那天开始,他就没见边霖减过肥。边霖一直认为自己有点小胖,也嚷嚷过要减,可从来没真正去实施。
边霖太爱吃了,而且极热爱生活。他的热爱并不体现在社交和物质享受上,而是无论对什么人与事,都采取一种淡然的应对态度。说白了就是不折腾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极有分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