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到了云渡这里,却成了下下策。
天时地利人和,他一样不占,只凭着美丽的幻想和一腔热血,踏上一条必输的路。把人压到车上拷着,顺着唯一的国道开始往另外一个城市开。
严顾觉察出他的意图,顺着后视镜往外望了望,不如城市,这么一段公路上鲜少有几辆车经过:“你准备去哪?”
“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没有任何阻隔,这样的话……”云渡努力控制着语气,努力保持着温和。
严顾却不领情,嗤笑:“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云渡,只有天真这一点,你从没有变过。你难道不清楚吗?只要我……”
“只要你不同意,我们就永远不可能是真正的在一起。”云渡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面上不显情绪,心却偷偷地抽疼,“我都知道,别再开口了,我知道你不是我的!我他妈知道!”
云渡竭力控制的情绪终于崩坏,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砸出一声刺耳的喇叭响。真悲哀,你改变不了什么,你心知肚明,然后还有个人在你耳边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你。
“你们让我做做梦吧,我求你们了,让我做做梦吧。”云渡把车开的越来越稳,仿佛是在竭力着保护着自己的梦一样,“就假装我表哥在努力保护着我,就假装新松哥为了我不惜与你撕破脸皮,就假装、就假装你严顾他妈爱的我死去活来,这一辈子绝对不会离开我,成吗?”
云渡发泄地喊出来后,副驾驶终于没了声音,他其实没指望严顾有什么回应,只是继续说着,声音慢慢染上哭腔:“让我做做梦吧,让我自己骗自己我有家人我有朋友,我有爱人,让我骗骗自己吧,没了这个梦,我还有什么?求求你了严顾,求求你了,跟我走吧,我们会到一个新的城市。”
“没人认识我们,我们都是全新的,没有任何牵扯……
“然后我可以去找个地方去打工,你也可以去找个工作,然后一起攒钱买个房子……
“然后——然后……我编不下去了。
“都是不可能实现的……都是不可能的!我他妈什么都没有了,严顾,我什么都没有了!”
眼泪糊上了眼睛,把视线打湿,把眼中的世界变得扭曲模糊。为了安全,云渡只好把车速放慢。
随便抹了一把眼睛,云渡习惯性瞥了一眼后视镜,这么一看,才突然发现,有一辆车已经跟着很久了。这车云渡看的眼熟,他努力回想很久,终于灵光一闪,这车是之前杨舒把他送到赵新松手上时开着的车。
杨舒为什么会跟上来?杨舒为什么会知道他要今天离开?
一直沉默的严顾,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淡淡的,随意悠闲:“云渡,你知道你家马桶左上角那块瓷砖吗?”
云渡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那块砖的边缘有一条自然裂开的缝,之前杨舒特意问我要不要完全复制,我当然同意了。”
所以之前他特意拍出来作为误导的照片,反而是最有力的线索,杨舒不可能不认识这块瓷砖,因为那是他精心仿制的。
严顾说着说着,忽然忍俊不禁,笑了出来,仿佛是什么多有趣的事情:“其实也没必要那么麻烦。云渡你知道吗?为了防止绑架事件,我一直都随身携带定位器的,你这个绑匪其实很不合格。”
所以一开始,杨舒就知道严顾被绑去哪了,之所以鼓动了东泽,只不过是为了迷惑而已。
严顾笑得越灿烂,说的话就越残忍:“杨舒当然得去找东泽,不摆出这么大的排场,你怎么安心呢?怎么能继续陪我玩游戏呢?不得不说,最后一出戏很精彩,需要打赏吗?”
云渡狠狠地踩了刹车,在刺耳的鸣叫后,车子在地面擦出一段深痕后停了下来。
云渡总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毛华的背叛,但其实他并没有走出来过,所以严顾只是简单几句话,剧烈的悲痛又淹上来,让他甚至无力于呼吸,脑子是缺氧后的模糊不清的痛苦,迷蒙间,他似乎打开车门走下去,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公路上,机械地向前走着。
后面开上来的车按了好几声喇叭无果以后,只能打了几下方向盘,把他避让过去。
云渡走了几十步,突然没了力气,就随便一摔,翻个身仰躺在柏油马路上,双眼失了神,像是没有生命的两汪水,死气沉沉地倒映着天空的蓝色。云渡呼吸地很小幅度,在远处看,还以为这已经是个死去的人了。
追上来的杨舒等人迅速解开了严顾的手铐,严顾示意所有人等着,自己则走过去,走到云渡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地上的人,站了半天,却并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