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里格庄园后,奥弗威林的眼神就像是湿漉漉的蠕虫粘在他的身上,那种恶寒的感觉攀爬上脊骨,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当然对奥弗威林的遭遇表示同情,但他也有使命,谁来同情他呢?他尝试说服自己,自己不是那种冷漠的人。但他转眼又想到了奥弗威林最后那句话,他会做什么呢?会告发在暴乱那天自己的举动吗?不会的,他也有奥弗威林的把柄……
阮香山做好饭菜后躲进房间,试着摆脱掉奥弗威林给他带来阴郁的影响。下次白行日将有单独吟唱圣歌的部分,他深呼了一口气,开始练习。练习的过程总是枯燥的,何况像是这么空泛的歌词内容,阮香山边低声吟唱,边在心底里鄙夷这首“圣歌”。渐渐的,他掌握了节奏和音调,唱这样的词并不让他痛快,他决定把词改变一下。
我们歌咏生命,更赞扬自由。
愿我的天神息怒,我并非自愿。
我们鄙夷这里的罪行,强暴酷刑与杀戮……
尽管他很小声地唱着词,曲调还是被门外的人捕捉到了。“奥弗德华,”艾伦敲了敲门,“我可以进门吗?”
阮香山惊得收住了声音,慌忙地说,“进来吧。”
艾伦眨了一下眼,一下窜到阮香山的身旁,“奥弗德华在练习圣歌?”
阮香山暗自庆幸没有被他听到歌曲内容,点了点头,“是呀。”
“我刚刚听得不是很清楚,”说着,艾伦轻轻推了一下他,“听上去你好像忘词了。没关系的,我小时候也总忘词,后来被家人逮着打了几顿才记得呢。”说着,他挑了挑眉。
这还是第一次听艾伦说起他的家庭,阮香山点了点头,半开玩笑说道,“是啊,我还得请教艾伦老师。”
“我当然会教你啦。”说完,艾伦清了清嗓子,开始唱起来。
那是带着砂纸摩擦的感觉,阮香山抿着嘴唇,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我,奥弗德华,”艾伦夸张地撅起唇来,“我知道我唱得不好,让我听听你唱的怎么样?”
阮香山摇了摇头,“不,不会唱呢。”
艾伦凑过去,看到阮香山带着笑意的眼睛,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我不信你,你快唱。”说着就上手摇晃阮香山,“快点唱,我要看你唱的有多好。”
“好好,我唱,你先放开我。”阮香山笑得有些岔气。
光辉落在你的肩头上,子民在自我救赎……
阮香山一开口,艾伦就被惊艳到了,崇拜地看着阮香山,他听着他的声音圆滑起伏,溶入心头。
“太棒了吧,奥弗德华。”艾伦鼓起了掌,“如果你在这里长大,你会被挑去唱诗班的。我都唱了十五年了,听了十五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艾伦向他那边又贴近了一点,讨好地说道,“教我,奥弗德华。”
然而,艾伦跟着阮香山学了几遍后,除了音准好了点外,没有多大变化。
看着艾伦有些跟自己拗气的意思,阮香山安慰道,“以前我也唱的不好听,唱不好听被老师罚站,边哭边唱呢。”
艾伦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问道,“你以前唱什么呢?”
“什么都唱啊,儿歌,军歌,情歌……”疯起来的时候,还和裴晗他们一起唱一些淫曲。想到这里,阮香山不禁笑了起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什么是儿歌,军歌,情歌?”艾伦从来没有听过这些名词,他摇了摇头。
这下轮到阮香山吃惊了。
“我们只有一首圣歌。”
是的,这是一个沉静的国度,只有枪声和钟声,从不听见人潮喧哗,曲调歌声。阮香山想到这里,垂下了眼睛,他无比怀念从前的电视声音,街市吵闹,还有他的钢琴,吉他,贝斯……他手上的茧早已消退。
艾伦心理活动也很复杂,这是他第一次知道除圣歌以外,还有其他歌曲,他想听,但清规戒律横列在他面前,他憋着一口气在嘴里,挣扎了一会,还是把气吞下去。
不知从何时站在门外的爱德华也回过神来,敲了敲门,“晚餐时间到了,奥弗德华。”
艾伦听到爱德华指挥官的声音惊得张大了双眼,赶忙拉起阮香山,“完蛋了,我过来就是叫你去吃饭的。结果忘了,这下指挥官来催了。快去吧,奥弗德华。”他心虽有疑问,为什么是指挥官来敲门,但思维跳跃的特点没有让他多想。
经过爱德华身旁的时候,阮香山感觉到他的视线正从上方投射到白帽上,紧紧地贴着自己。
饭后到爱德华的书房里下棋已经成为一个默认的规定。今晚,阮香山将碟子放在盘里后,如往常一样走上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