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场面倏地尴尬起来。
左思若咔嚓咔嚓地抬起僵硬地头颅,骨骼发出只有他一个人听到的悲鸣,他呐呐地说:“不用了,我还没有想好。”
实际上他早已想好,每天都在盼望着高考的来临。他会报一个远离家的学校,谁也不告诉,从此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你还打算什么?”左老爷子傲慢地说,“你就好好在家里呆着,别出去惹事丢脸,我就烧了高香了。”
这话说得古怪,不过左思若从来不懂左老爷子的逻辑,他只好默不作声地在旁边装壁画。
左思弘倒是看了爷爷一眼,没有生气,那么意思就是将来左家的财产也有左思若的一份?
李彩嘉倒是古怪一笑,眼神像蛇信子一样,在左思若脸上转了一圈,神秘且冷酷。
左远谦接着话茬说:“你们三个是兄弟,要学会彼此照应。”这是他经常说的话,但能听得进去的,就只有左思若了。
左思若果不其然,非常顺从地点头。
他看得非常明白,他的出生不大光彩,是夫妻不睦的证据,是梗在一家人心头的一根刺。若是换位思考一下,他是名正言顺的儿子,整天有个破坏家庭和谐的人在他面前晃,我也会生气、愤恨。
在未来有限的时间里,他依旧会容忍退让,最后退出左家的世界。卡住一根刺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刺夹出来扔掉。
作为一根刺,左思若告诉自己要勇敢点儿,自己跳出来。
“另外一件事,你们的舅舅远风打算回国发展,年底大概就回来啦,他先带着妻子和你们妹妹左晴岚在这儿住一阵子。”
……
晚上10点,左老爷子还没睡,在书房里看文件。尽管左远谦接手公司十多年了,但重要的文件仍需左老爷子过目把关。
左远谦站在门口,接过管家手里的水和药,敲门应声后进去了。他将水和药放在左老爷子的手边后,退后两步站得笔直,即使快50岁,面对自己的父亲仍旧像个年轻人,神色紧绷。
“怎么了?有话说?”做老爷抬起头问。
左远谦这才开口:“现在思弘的能力出众,思修虽然贪玩但也是个好苗子,假以时日一定能撑得起咱们左家。父亲以后不用太过操劳了。”
左老爷子淡淡地看左远谦一眼,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左远谦语塞。
“现在社会竞争激烈,环境与以前相去甚远,能力并不可靠。”左老爷子本来想在说些什么,结果桌子上的钟表响了,他摁下钟表,沉着脸一粒粒拈起碟子里的药。
左远谦赶紧凑过去递水,服侍老爷子喝药。
“原来的计划不能动,我是一定要看见他生了我的孙子,否则我死也不能瞑目。”
左远谦倏地一惊,他赶紧说:“爸,您将来的日子长着呢,肯定能见到孩子们娶妻生子、开枝散叶。”
左老爷子将水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溅出的水花在毛毡上打出深色的湿痕。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那绝不可能!”
左远谦躬着身子说:“爸,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未必那么神,可能只是人们以讹传讹。要是将来没生出孩子或者生了孩子没有既定的效果,那不是得不偿失吗?孩子们以后总要结婚的,不要因为莫须有的传说影响它们小辈儿人的感情。就像我和彩嘉,别扭了快20年,这又祸害她的儿子,她记恨了我快一辈子了。”这是左远谦一直以来不敢说的心里话,或许是左思弘在公司的出色表现,让他扬眉吐气,腰杆子直了些,他竟将话一股脑儿全说出来了。
左老爷子盯着左远谦看,锐利的眼神下,左远谦忐忑地擦了擦头上的汗。
“你一直都可以。”左老爷子收回目光,淡淡说。
左远谦脸色一僵。
“担心他们的幸福,你上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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