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杂乱,像半成品,地上还有些枝叶没来得及扫去,一旁放着花枝剪,和一副没能完全放平的手套。他的眼前好像浮现出了那个宽阔结实的后背,用夜晚仅有的时间,趁着月色和一盏昏黄的小灯,耐心地为他打造这个在高楼上的花园。
只是为了欢迎他回家。
下午,天开始变阴,铅灰色的云大范围地聚到一起,降了场大雨。
聂寻秋就职的医院接收了十五名重伤患者,三间百级层流手术室同时启用,他参与了其中一例颅内手术,还有两例骨关节外科手术,中午停了半小时用于进餐补充体力,然后就是没有间断地工作到晚上,直到叫醒最后一名患者,他才长长吁了口气。
他换下手术衣,到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同事开了窗,听到密集的雨声,那医生犯了愁:“早上出来还好好的,怎么到晚上天就变了。”
聂寻秋从前会冒雨去公司接厉沛,现在办公桌上会放把伞,也习惯把它给别人。
他将伞给了那位和他一起加班的女医生,一楼门诊没有别的人,踏在地上的脚步都像有回声。这个时候的大门像是单向的,只出不进,有道瘦削的身影撑着伞,破开雨幕,朝他走来。
那人在屋檐下收了伞,伞尖向外,手腕用力,抖掉了伞上多余的水珠,却还是在他停顿之处迅速汇下了小小的一洼。雨水浸湿了他的鞋尖,飞溅上他的裤管,只有被完全挡在伞下的肩膀和头发依然干爽。
厉沛穿了白衬衫。
只是那件衬衫并不合身,肩线滑落下来,连同袖子也有些过长,不得不被挽起,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就像临出门前忽然觉得冷,随手找了一件,好抵御风雨。
那是他忘在沙发上的衣服。
厉沛回了他们的家。
他一直充当的都是那柄伞,却从未想过有这样一天,他也会被挂念。
挂念他有没有带伞,会不会淋雨,方不方便回家。
雨也许下得太大,密得将他的眼帘都遮住,只余下那道单薄的清影,聂寻秋的时间漏了一拍,之后像加了速,催促着他赶到厉沛的身边。
厉沛的手里还拿着一把折叠伞,目的明显,聂寻秋不再发问,他伸出手,抹去厉沛脸颊沾上的水滴:“淋雨感冒就不好了。”
“我开车来的,只用走几步路,鞋子湿了,到家换掉就好了。”厉沛把手里那把大伞给了聂寻秋,自己去拆折叠的,“打车也不是不行,只是不好等到,还是买辆车吧,这样上下班都方便。”
聂寻秋点头,他之前一直腾不出时间去换驾照,这么想想,拥有一件代步工具的确算有必要。他道:“其实我有伞,科室里有个姑娘没带,我觉得她比我更需要,就给她了,我跟她说了不用还。”
不归还,也就没了私人来往上的理由。
厉沛笑:“嗯,表扬聂医生助人为乐。没有奖励,快走。”
他说着,撑开那把不算大的折叠伞,准备走进雨里的时候,却突然被握住了手腕,大伞应声而开,够他们两个人去回避这场雨。
“你的那把有点小,跟我一起走吧。”
这么大的雨,伴着风声,其实与浪漫缱绻不沾边。
但在伞下,他们的温热的手臂相贴,如此合衬,迈开的步子默契划一,不会因为快慢交错而让头顶的雨伞偏离,他们淌过凹陷处的积水,风将雨吹斜,两只衣袖被雨淋湿,却属于不同的一左一右。
他们回到公寓,从裤管与伞上滴落的水珠走出了几道大致相同的轨迹,最终停在八层的一扇门前。
“我拿钥匙。”
感应灯应声亮起,照出有些狼狈的两个人。厉沛湿了半个肩膀,不合身的衬衫紧紧贴着皮肤,透出里面纤瘦的线条,另一边却依然干燥而挺括,不对称,却有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灯光暖黄,像给骤然冷下来的空气升了温。
静谧的门外几乎只有呼吸声,灯撑不过几秒,明度渐渐下降,最终将黑暗归还,像不曾有人来过。
他们在昏暗的门口接吻。
潮湿、缠绵,欲加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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