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寻秋捏着那双筷子,以前的第一双筷子往往递给的是厉沛,如今自己用了很多年,还是改不了习惯。
聂寻秋吃完面,几十个小时没休息过的身体才迟钝地感到疲惫,控诉着睡眠的需要。
他有两套房子的钥匙,但其实不用选,聂寻秋分得清,直接用了厉沛曾经给过他的那把。
房子里什么都有,和以前的摆设如出一辙,却少了栖息者。
聂寻秋想洗个澡,他走进浴室查看,盥洗台上没有别的东西,厉沛将这个房子腾得干净,把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抹去,这样才不会让人觉得,这里还有外出的人,还有归期。
于是他撑着眼皮,去了趟商场,给空空如也的房子买一些必需品。
买洗发水的时候,他被货架上五花八门的品牌晃了眼睛,最后目光停在一个角落里,发现那是厉沛曾经给他用过的洗发水。
印象里,是一个美国的牌子,淡淡的柑橘味,有微不可察的清甜。
他对生活没有追求,厉沛给他什么就用什么,认清用途之后,通常不会去看背后写的成分和功效,所以直到用完了一整瓶,直到为厉沛洗了一次头,才知道使用之前要晃两下,将里头的稠液摇匀。
直接倒进掌心的东西是透明的,摇两下才会变成乳白色,洗得也更干净。
厉沛的长发是渐渐留起来的,六年间偶尔会去修剪,更多的时候是随意地束在脑后,也没有花里胡哨的发饰,只有根很普通的黑色皮筋。
皮筋总是消失,厉沛翻来覆去地找烦了,索性让寸和去买了一大盒,一直到他离去的那一年,还剩下很多。
头发不那么碍事的时候,比如做|爱,厉沛会把头发放下,如同一匹被浓墨浸染的绸缎,汗液从脖颈和背上渗出,沾湿那些发,在雪白的后背留下一袭山水。
寸和不是贪|欲的人,见到这样清绝的后背,鲁莽了一些,有失分寸,将人折腾得大汗淋漓,软着骨头让人抱过去洗去一身薄汗。
他从来没碰过这样的长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热水将两个人都淋得湿哒哒的,厉沛见他去取洗发水,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笑道:“你一直都是这样用的么?”
寸和点头:“之前的已经用完了,我去买了新的。”
“你这么点儿头发,用完得多久啊,”厉沛笑他,可惜牵连着肌肉,腰酸得很,“你知不知道用之前要摇一下?”
他说着,从寸和的手里拿过那瓶洗发水,上下晃了晃,倒出来的东西果然和以往不同。
寸和一张冰块脸,难得露出别的的神色,厉沛忍不住笑,然后指使着那笨蛋接着给他洗头。
水打湿了衬衫、裤子,两个人就在柑橘味的泡沫里温存。
聂寻秋仔细地看了洗发水后面贴着的小字,好像又看到了那时候的他和厉沛,关系暧昧而荒唐。他看到回忆里的自己,脸上的确不太能写出情绪,但没有不愿意。
尤其是,在看到厉沛灿烂的笑容之后,那人的表情是……
是……
在笑么?
聂寻秋从恍惚中惊醒,像是站不稳。他手里的东西只是柔和的白色,却像是爆开了刺目的光,让他的双眼一阵酸痛。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却苦行求道似的,让他想了这么多年。
他爱厉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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