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寻秋获此殊荣,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谢礼,忽地想起自己带回了零星几朵花,就把大的那枚茉莉花环给了小女孩,剩下的两串黄桷兰小小的,香味却也不输茉莉。
厉沛认识这种花,他用手指勾起棉线,将花串挂在了自己前胸的纽扣上:“小时候家外面有这种树,夏天开了香气能钻进窗户。我想想,应该叫黄桷兰吧?也有人叫黄葛兰,不知道是不是一种东西。”
厉沛说着,又勾着另一串小花,凑到聂寻秋的跟前,发顶似有若无地从他的颊边擦过,也将线系在他的衬衣纽扣上,如同为新郎别上花枝,打整领结。
厉沛握住聂寻秋的一只手,指尖停在手掌中央,又在他的掌心流畅地画了几下,如泛起水波。
“桷字,好像是这么写的吧。”
原来是这个桷。
写下的那个字没有印痕,却又像留下了很深的纹路,将厉沛的手温都渗入他的掌心。
鼻尖抛开花香,聂寻秋的感知里只剩下厉沛近在咫尺的体温和气息,他低头,吻落在厉沛的唇角,轻盈而干燥,突如其来。
天色很好,香气也正宜人,适合从清晨开始接一个更长的吻。
他们没能亲吻太久,但三秒的瞬间与数分钟的缠绵同样令人心动。
聂寻秋挺直微躬的背,征求厉沛和江砚的意见:“不知道贝贝在,我就没买菜和水果,我去买些桃子吧,贝贝喜欢吃软桃还是脆桃?贝贝不能吃鱼虾和鸡肉,主菜做番茄牛尾怎么样?你喜欢吃番茄。”
江砚有许多忌口,光是过敏源就有几十种,江未平第一次送她来厉沛家时,注意事项洋洋洒洒地写了一长条,那时厉沛盯着医嘱,觉得脑仁疼。
江未平知道厉沛心里想的,她笑:”要是没有这么多事儿,她就不会被抛弃啦。我是她妈妈,总不能因为她有许多不能碰的东西,就又不要她。”
换做是之前,厉沛其实不太信江未平会说这样的话。她一直坚持着独身主义,行医路上难免生生死死,因为太敬重生命,所以反而会畏惧它的到来。但当江砚真正从天而降时,她选择去肩负责任,一生也不会退缩。
这就是命运的伟大与魅力。
贝贝正好能吃桃子,这件事聂寻秋和厉沛都记得,她很高兴:“我喜欢软的!软趴趴的桃子最好吃了。”
“我倒是喜欢硬的。”厉沛是脆桃派。
……好像有哪里不对。
猛地拐过弯来,厉沛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糟糕,他耳根红了,“其他的么,嗯,你自己看着办。”
于是到晚上的时候,聂寻秋就看着办了办厉沛。
……
两个人每次做|爱都全情投入,却并非没有节制。聂寻秋抱着厉沛去简单地冲了个澡,擦干之后自己去客房看了看贝贝,替她掖好被踢开的被子。
他的动作尽量缓慢,却还是让迷迷糊糊睡着的厉沛又醒过来。
这么多年的夜晚,其实不是每天都能浓情蜜意,简单的拥抱,或者一次牵手、无意的抚摸,才是几千个夜半时分的大部分组成。
厉沛的声音有些懒懒的:“贝贝怎么样?”
“睡得很香,”他上床,“帮她盖了盖被子。”
“小沛,”聂寻秋缓缓地叫了一声,得到极轻的应和,他知道他这是困了,“虽然我们已经走到了未来,但你有想过更长远的以后么?
厉沛被他问干净了困意,转过身来,道:“其实,没有。”
聂寻秋笑:“我经常想。想我老了以后,你也年迈的样子。”
凭借现在的样貌去想象衰老没有多大的意义,聂寻秋的脑海中也没有具体的模样,但他觉得,那个时候,厉沛大概也一样漂亮吧。
“那有什么好想的,人不可能永葆青春,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老去的。”厉沛的眼神有些渺远,像是看到了许多碎片似的星星,“我们没有孩子,所以未来注定只有彼此。领养这件事,其实我也没有考虑过。我这个人,你知道的,很自私,不管是什么时候。
”我曾经觉得你的眼里没有我,做了许多事想让你看到我。让你的眼里只有我,是一件好不容易才实现的事,即便是到了现在,哪怕是一个孩子,我也不想让他分走你的心。”
这样的想法或许有些偏执,但也给厉沛足够的依赖和安全感。
他没有那么在乎一个所谓的有保障的未来,他比任何人都珍惜现在。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小沛,”聂寻秋亲了亲他的额角,“自私那一句,驳回。”
你也许曾经有一些任性乖张。
但你一点也不自私。
你比任何人都值得被爱。
厉沛的心沉下来,他拥抱聂寻秋,将头埋进对方的怀抱里,声音闷闷的:“那看来咱们将来老了得靠自己了。”
“退休金应该是够的,”聂寻秋盘算了一下,“我不会比你先走的,小沛。”
“巧了,我也是。”
风雨同路。
余生不管还有多久,也要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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