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倚泓琢磨着关晔说有个号嘴没用过的意思。
“我就不吹经典了吧。”丘倚泓想起自己在跑步fm里听到的一段调,摸索着吹响,很满意的发现自己的绝对音准还在。
柔音号像哭泣的人低声解释请求原谅。这段调子的每一个小节的第一个音符都和最后一个音符一样,像无可奈何的妥协。音符慢慢变扁,变得急促,哭泣的人落下的眼泪却更加饱满。丘倚泓吹到这里想起来原曲此处有几个鼓点快速进入,他没学过打击乐,只能尝试着用鞋底打出几个稍有力度的踏脚。换入更有力但是缓慢的段落,丘倚泓好像把胸腔里所有气力都鼓出来,柔音号像嘶吼的狮子,像长鸣的哀钟。
哎,接下来又是打击声部了。
丘倚泓停下了演奏,缓和了一下气息,想着如果长得想要耍帅一定不能在小的时候学管乐。
关晔在丘倚泓停下才像如梦初醒一般看向他。
丘倚泓穿着范思哲bandiera衬衫、一条不知名的丹宁直筒牛仔裤、范思哲的chainer运动鞋。全身上下花里胡哨,关晔默默感动于他没有顺便穿上衣同系列的裤子。
丘倚泓穿着上个世纪的宽松随意流行风。他随随便便坐,好像还没卖掉小号的麦卡特尼。
他今天还带了个纯黑的渔夫帽,和关晔宿舍一起团购的帽子显然不一样。他眼睛从帽檐下看过来。刚吹完一半八分钟多的后摇曲,他眼睛里是温和的光。
关晔自己很少吹这么长的曲子,他现在不运动不练习,最多坚持三分半。丘倚泓吹了四分多还不显脸红、眼不迷蒙,完全是乐队的标准。
“打扰到你了吗?”丘倚泓自己明白有灵感被打扰的痛苦,编程和雕刻是一样堆砌时间的苦工。他看关晔没有动,只是放空猜想他还只是在设想。
“不会不会,这个曲子和我要做的造型感觉很和。”关晔连忙摆手。
丘倚泓思想很强势,很咄咄逼人,让人无路可逃。但他习惯性地很温柔,很有礼。这和丘倚泓的性格无关,这是他的教养、是他一直穿着的条条框框。他的性格从来不是温润的,他是富有侵略性的狮子,只是厉甲永远收在爪里。这是生活习惯导致的,也是个人经历导致的。温柔有礼就已经足够让他适意地生活,少一些麻烦,解决事情也信手拈来。他很少露出所谓侵略性,毕竟不需要震慑力他就已经可以做好一切了。
偏偏对关晔不是这样,对着关晔他所有的温和有礼都是侵略性伸出的枝桠,是侵略关晔的手段。
他要收服这只高傲的猫,要拥有他的柔顺和他的骄傲,要心高气傲的猫诚心诚意的归顺。
他也愿意温和温柔地对关晔。丘倚泓愿意给关晔他想要的,愿意让关晔心满意足。
他不会再冒进地轻率地与关晔发生肢体接触。他要和关晔从前有过的那些经历区别开。
不只是驯服手段,丘倚泓乐意让关晔舒适。
“可惜我不会打击乐。”丘倚泓表示遗憾。
“没事,这个造型的背景故事是一个暗恋自己邻居家弟弟十几年的男人终于放弃。太过于强硬的音乐反而没有那么隐忍,那可是十几年啊。”关晔想起那个背景故事就难过。
“你想到怎么做了吗?”
“整体形状应该是圆形,然后圆形外是委托方,圆形内是他的暗恋对象。”关晔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哪里不满意。
或许是这个故事的背景,太压抑太隐忍了。感情又太热烈太深沉了,让人容易共情。
“那我还需要吹吗?”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丘倚泓吹得很好。关晔正愁该怎么达到共情的状态——他今天太高兴了,容易让雕塑带上同样的主观色彩——丘倚泓的演奏好像神来之笔一样让他与暗恋者一同被困在压抑又无法放弃的怪圈里。
“无法放弃!”关晔突然发声,想到了缺的地方——在十几年之久的暗恋里,不只是压抑隐忍让人失语,还有触手可及的错觉让人耽溺不可自拔。他一时激动,猛然用力地握紧了手。丘倚泓拿指尖碰了碰他被刻刀刃压出了一条血痕左手拇指。
“你出血了。”丘倚泓皱起眉头开始在乱七八糟的石料堆里寻找急救包。
“没什么事。随便包包就好了,反正是左手。”关晔不介意的挥挥手,血痕不是很长,应该也不是很深。
丘倚泓抿着嘴不回答他的话,他有些生气,对于关晔这样的态度。
很不意外的,他在角落找到了急救包,里面的纱布被用去了一大半。
他有些强硬地将关晔扯过来,不与他说话,手底很温柔地处理着伤口。
“其实都算不上伤,我之前还给刀拉到过右手虎口呢。我们隔壁的隔壁的隔间那个家伙还一不小心割掉过自己的肉。”关晔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对这样的小印子都习以为常。虽然雕刻刀没有尖利到手术刀的程度,也不是特别快,但伤疤永远不会缺席。
“这不是你不处理伤口的理由”,丘倚泓听着关晔的话感慨虽然自己院没有五米的层高,但也不用忍受皮肉分离之痛:“你这里不算干净,空气里会有很多细菌,就算不去校医室也应该简易消毒、隔绝空气。”
“嗯嗯。”关晔有些讨好地回应。他适应了雕塑院天天见血的节奏,第一次有人在这个地方为他一条小血痕大惊小怪。
这感觉不赖。
关晔看着丘倚泓分明的腕骨和利落的手法明白了各路牛鬼蛇神对兵哥哥的向往。
“你手法很好。”
“看来你是被很糟糕的包扎过”,丘倚泓对他摇摇头:“很遗憾,我就是个童子军水平。”
“咳咳。。”关晔被噎了一下有些尴尬。
“你肯定是最厉害的童子军。”他找了个台阶。
“谢谢你的肯定。不过你是对的,只要我参与过的活动我就都是第一名。”丘倚泓向他笑笑,牙齿洁白。
关晔好像在他排列整齐颜色素净的牙齿间看到了他令人敬畏的成长经历。
关晔撇撇嘴,重新开始规划自己的设计:“我重新想想。你可以随便吹吹,不用在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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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渡章过渡章。
小剧场
浙江大人丘倚泓:(摸下巴沉思)什么时候江边还能跑起步了??
深圳小孩关小晔:(举手)我举报!作者写的其实是红树林吧!
作者:(瑟瑟发抖)我放屁呢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