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运成几乎是逃出来的。
陆辛武那一句话十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直打中罗成运的脑门,罗运成活到这现在就没见过一个人像陆辛武这样让人害怕的。
就在刚刚,陆辛武几乎想直接把罗运成生撕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紧指节咯咯作响,指甲都扎进肉里了,可他还是忍下来了。
这里是茶楼园子,他在这儿杀了人,下一刻就会传的街知巷闻,内室里盛玉章昏迷不醒,死一个罗运成不是什么大事,可现在弄死他,伤的是盛玉章的脸面和名声,也是陆家的面子。
陆辛武起身走到内室前,撩开幔子走了进去,盛玉章面色惨白躺在榻上人事不知,陆辛武不敢去碰盖在他身上自己的大衣,侧目看了他露在大衣外头的手腕和小腿,全是大片的淤青,再去看他的面色,惨白之中透出了一抹不正常的红,眉头拧在一起,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嘴唇死死的抿着。
啪!
陆辛武狠狠的抽了自己一耳瓜子。
是自己太明目张胆了,才让罗运成这个下作的东西动起了歪脑筋。陆辛武可不是不更事的少爷,在他们茶里下药的一定是罗运成,这笔账他今天先记下了,眼前最重要的是送盛玉章去找医生,他的伤远比能看到的重得多。
陆辛武拿大衣裹着盛玉章,小心的抱了起来,只是微微一动,盛玉章在迷糊中还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极为微弱却已经足够让陆辛武揪心了。
雅间外头,桃园的掌柜的急忙忙跑了过来,也是一脑门的冷汗,看陆辛武出来了,二话不说急忙往后院引。刚小伙计告诉掌柜雅间出事了,掌柜心的立马就提到嗓子眼儿了,且不管出了什么事,这雅间儿是陆辛武包的呀,无论什么事儿都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这桃园也就开到头了。
掌柜眼尖人精,一看陆辛武抱着个人出来,他是知道的呀,这是盛玉章啊,心里也猜到了些,现在能做的就是闭上嘴,也让所有伙计闭上嘴,安安稳稳的把人送上车,以后谁也不能提今天的事,这个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一样。
陆辛武上了车,盛玉章卧在后座,枕在陆辛武腿上,陆辛武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伸伸把大衣给他掖了掖,把人紧紧搂住。
“开车。去圣安医院。”
罗运成不敢回头,也不敢看后视镜,光是陆辛武说话的声,就已经把他生剐了。
圣安医院是一家美国人办的医院,规模不大但价格非常贵,几乎是驻北京英美德三国大使馆的人才会去。
那里去的人少,医疗水平很高,而且外国人注重隐私,去那儿对盛玉章对他自己都好。
到了医院,盛玉章被推进了急诊室,陆辛武转头看了一眼罗运成,就这一眼,罗运成差点没吓跪下。
陆辛武走到罗运成身边,肩膀挨着肩膀,小声的在罗运成耳边道,“去把苏玉川接来。……然后回去把车洗洗,明天来接我。”
罗运成觉得陆辛武说出来的话都带冷风,说的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后脊梁冷汗直冒。可也不知道自己这是福是祸,要说是祸吧,陆辛武没拿枪直接把他崩了,还让他明天来接他,可说要是福吧,这陆少爷这要杀人的眼神,不由得他不害怕。
但无论是福还是祸,现在只能照办。
罗运成连话都不敢说了,拼命点头往后退,转身就跑出去,开着车就奔戏园子去了。
大概快天黑了,苏玉川到了圣安医院,医生护士都是外国人,他好容易问到了一个人说一点儿中国话的护士,才跟她到了病房。
苏玉川头一回看见病房是跟小洋楼的房间似的,一应的栎木陈设,墙上贴着淡雅的花纹壁纸,盛玉章躺在床上,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丝的睡衣,此刻打着吊瓶白色苍白眉头依然紧紧的锁着。
陆辛武坐在墙边的单人沙发上,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盛玉章,直接苏玉川推门进来,他才掸了苏玉川一眼,又转头看向了盛玉章。
苏玉川关上门,冷冷的看着陆辛武,质问道,“陆少爷,您给句话儿,您把我师哥怎么了?”
陆辛武不语。
“你欺负了我师哥。”
苏玉川不是糊涂人,他经过这档子事儿,他知道有多疼,但他更知道盛玉章和他不一样,他是心甘情愿的,而严久钦也不会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陆辛武依旧不语,是默认。
苏玉川心疼他师哥,眼睛略微泛红。“我师哥单纯,他瞧谁都不是恶人。他只想干干净净的唱戏,你为什么要把他往绝路上逼?”
“事儿是我做的,我认。药是罗运成下的,我会让他偿命。”陆辛武说着起身走到盛玉章床前,从兜里掏出了手帕,帮盛玉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说道,“我会善待先生,再不会让他受到丝毫伤害。”
“哼。”苏玉川冷冷一哼,他从陆辛武的话里听不到半分情义,有的只是一个少爷为他自己的一个小失误作出的勇于承担的表演。
“陆少爷,我师哥不需要。……他今儿受罪,我们认了,只求您日后高抬贵手。”
陆辛武转眼看向了苏玉川,苏玉川的眼睛也不闪不避,他是铁了一颗心不会跟陆辛武服软,他师哥吃了苦,他咽不下这口气。
“苏老板,我看你是误会了。我让你来,只是希望先生醒了之后,有亲近的人在会安心些,仅此而已。……至于我和先生之间事的,你就不必操心了。”
陆辛武自说完这句之后,一个字都没有再多言,只一心一意的照应着昏迷的盛玉章,反倒是苏玉川显得有些多余。
苏玉川也终是明白了严久钦的话,这位陆少爷真真是个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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