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衣料摩擦声响勾得傅彦行有些耳热,莫名地又想到了那个梦境,他轻咳一声,驱走那点子不合时宜的心绪,声音冷冷道,“你怎么还没穿好。”
涟歌手一顿,胡乱将外裳拢好系上结。如今是盛夏时节,莳萝给她准备的衣裳是用月明纱制的纱衣,清凉舒爽,但在这种情况下她自然不可能只穿那件衣服在个外男面前晃悠,便扯过一旁屏风上的湖蓝色薄锦披风将自个儿裹住。
她很知礼地去他对面坐下,蹙着眉问道,“陛下可是哪里不适?”
她想着他莫不是蛊毒有异状,抑或是胸闷之症加剧了,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方才等不及半夜都亲自来找她?
傅彦行摇摇头,修长的大手轻轻往桌上一拍,道,“朕从太医院里给你拿了几本医书,是历任院首整理修正过的良方,拿来与你看看。”
顺着他的动作,涟歌才看清桌上放了厚厚一堆书。
涟歌心道,陛下这是信不过我的医术,想让我多读些书?
她心中愁云惨淡,苦兮兮地谢恩,“臣女多谢陛下,一定好生钻研。”
她亲自将那堆书搬到箱拢里放好,足足十二本,她气喘吁吁跑了两趟才完。
这么一来一回,她额头上都浸出些薄汗,脸颊上染了红霞,如同春日牡丹艳艳开放,即使在朦胧的夜色里,也令他心旷神怡。
自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先前那些烦躁不安无法掌控的情绪成了一股涓涓细流,淌在他的心间,滋润得他整个人通体舒畅。
但他很清楚,小姑娘不仅对他没有他那样的想法,甚至对他避之不及。
但她还小,而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他一双眼静静从她的脸上掠过,将春色尽收眼底,才道,“十二那日,你进宫。”
涟歌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如今是初七了,只剩四天,陛下这么严厉的吗?
“是。”想哭!
听出小姑娘话里的郁闷和不情愿,他以为她是不愿进宫,毕竟上次璟阳宫那边召她她也都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模样,便好言好语近乎哄道,“华昭很好相处,你不要怕,我母后也是一个和善的人。”
小姑娘低着头,因刚从榻间起来,头发毛毛躁躁地,在昏黄的灯光下似勾着一层金。
涟歌哪有心思听他说这个,垂头思忖片刻,终是没忍住,鼓起勇气抬头问他,“陛下,臣女要先看哪一本?”
就算要抽查,也得给个范围吧?
傅彦行这才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只低声道,“你想看哪本看哪本。”
“啊?”涟歌忍不住失望出声,糯糯道,“是,陛下。”
傅彦行没再说话,鼻尖嗅着她的缱绻味道,静静待了许久才悄无声息走了。
涟歌爬到床上也没敢睡实,第二日一大早便起床去读书,可那十来本书全是由太医们手写书就,字迹潦草还晦涩难懂,她看了一个上午也没背下多少。好在那毕竟是历任太医院首们的心血之作,她觉得大有裨益,先前的不愿少了很多。
这四天里她夙兴夜寐地读,才将那堆书里最薄的那一本看了个大概。
萧涟漪从王氏处看完账本回来,瞧见她屋里还亮着灯,打了帘子进来劝道,“眠眠,明日还要进宫去,你早些歇着吧。”
她早就知道这位妹妹在自学医术,却没曾想她竟苦心钻研到这地步。
被姐姐用这样怜爱的目光瞧着,涟歌只觉得心里苦,她又不敢说这是傅彦行让她背的,就是因为明日要进宫她才今晚上才得更努力才好。
“大姐姐先去歇着吧,我看完这章便去。”她低下头又沉浸在书海里。
萧涟漪摇摇头走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莳花也进来劝,“姑娘,亥时了,您该就寝了。”
涟歌头也不抬,道,“你先下去睡吧,我看完就去。”
莳花不知自家姑娘这几天是怎么了,但晓得她是说一不二的主,知道劝不动,将书桌上的灯芯拨亮些便退下了。
屋内亮了数盏灯,照得屋内事物投下无数影子,安静地热闹着。桌边桌案上俯着一个精致的玉人,表情严肃,神态清和,正专心致志地沉溺于手中所读。长长的乌发铺满整个挺拔秀致的背,堪堪掩住挺翘的臀。
傅彦行自窗间翻进来,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待看清她手中所拿,心中狂喜——
原来她竟如此珍视朕的心意,这么晚了还在挑灯夜读!
涟歌看完手中篇目,吹了灯准备去睡,却瞧见窗边立着个身影,手里捧着件衣物,专注地看着自己。
她被吓得一个趔趄,那身影一动便过来搂了她的腰,等她反应过来人已被放在软榻上,耳边是他沉沉的呼吸,“小心。”
涟歌瑟瑟发抖:陛下怎么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医书这个东西,男女主角有话要说:
傅彦行:我媳妇儿果然心中有我,彻夜看我送的书!
眠眠(顶着黑眼圈哭):陛下是魔鬼吗居然叫我背书?
嘤嘤嘤我好像食言了,这章一点都不甜,反而蠢蠢的。我把我儿子养成直男了QAQ~
感谢给我送营养液和投雷的宝宝,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