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脆响,我听见玻璃在我脑中破裂飞溅。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彼时彼刻我正抓着谢添弋的手,既不是他的手腕,也不是他的手臂,而是切切实实间隔着柱形的饮料罐贴在了他冰凉的五指上。玫瑰园的花瓣飘到了阿尔卑斯的山脉,山顶有雪花飘落,像四月的飞絮落在我的指尖,瞬间融化成火烧的炙热。
我若无其事地撇开脸,因为心怀鬼胎,所以低下头用右手将扣在脑袋上的帽子扯得更低。
“是不是很暖和。”说话时,我的手却一动也不敢动地保持着意识前的姿势。我想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小心翼翼的贪恋,一如金箭穿堂而过,而我甘愿臣服于那晚被猎杀的温柔。
“嗯。”谢添弋注视着前方敷衍地应了一声,在被迫的牵扯中带着我向前走。路边的商铺零星亮着灯,鞋子踩在地面,在经过大门紧闭的店铺时隐入昏暗的阴影。我的视线从看不出什么形状的鞋带移到了谢添弋的侧脸上。
我扬起头和谢添弋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大概是饮料的温热驱逐了寒气,他没有挣开我,只是有些无奈的在下一个灯光乍现的商铺门口催促我。“我看你还是不够冷,蜗牛也比你走得快。”
那天晚上出于安全的考虑,我说服谢添弋在曼哈顿留宿一晚。谢添弋不情不愿地被我推去洗漱,因为户型的原因,他不得不勉为其难地和我挤一张床睡觉。
我在浴室把新的牙刷递给他,他刚换好睡衣,两手拽着衣服的下摆用下巴使唤我。
我把牙刷搁在洗漱台上,退了一步打量着他。
我说,“还行,刚刚好。”
“有点小。”谢添弋拿起牙刷,三下五除二拆卸了包装。他说的是他身上我的睡衣。几分钟前,我翻箱倒柜找了件只过过水的给他。
我靠在浴室的门口。方形的镜子里,谢添弋正低着头把牙膏挤到刷头上,紧接着才扳开水龙头往杯子里放水。
我难以苟同地反驳他,“得了吧,你也就比我高一点。”
谢添弋端起水杯含了口水,从我的角度看去,并不能知晓他投向镜子里的视线落在何处。
谢添弋洗漱的空档,我给原本备用的棉被套了被套。卧室的床很大,足够两个成年男人各占一半领地。
等我从浴室出来,谢添弋似乎已经在床上睡着了。他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又陪我在饥寒交迫里站了六七个小时。
我在门口试探地喊了声他的名字,裹着被子的人纹丝不动。除去天花板中央的吊灯,回应我的只有流动的静默空气。
我在门口关掉大灯,只留了边框一圈暗黄光源给自己照明。谢添弋侧着身,脸朝着飘窗的方向,棉被皱巴巴地横在肩头。我蹑手蹑脚地拢了拢留有缝隙的窗帘,最后一缕自然光无声无息的在他脸上消失。
我无法确定我是不是跟着消逝的光线一并屏住呼吸。明明钻进被窝后,我刻意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我缩在床的最右,手臂微微向下就能触到边缘,而我们之间的距离,连再塞下一个成年人都绰绰有余。
但我心知肚明,再远的距离,在诱惑面前形同虚设。
我把自己牢牢缩进被窝,像只蚕蛹,只留脑袋在外正对着谢添弋的方向。我尝试了许多办法,闭着眼睛,在心里默念数字,又或是背过身干巴巴地睁着眼睛,可无论哪一种都无法词强理直地说服我与理智作最后悬殊的争斗。
我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离开卧室,等在厨房喝了几杯水后才又轻手轻脚地摸索着回到床边。
膝盖压在床垫上的时候,我感到自己像被浪拍倒在岸边喘息未定的生还者。我重新钻进被窝,也不知谁在海浪与沙滩的交界处推了我一把,将我推到离谢添弋更近的地方。
在晦暝的光线里,我拖着被子又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像是但丁笔下的斑鸠被欲望召唤。
我一点一点靠近谢添弋,如同和撒旦交换了灵魂,为了虚空和无法被填满的沟壑朝着永恒的诅咒踏近。
最终,我停在不足十公分的地方,直到心跳如雷,鼻尖冒汗,直到眼睛再也承受不住世俗的照拂,直到嗅到对方绵绵的呼吸细细地在缝隙交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