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人都要往前走。
星野铃站起身来,声音洪亮:“所以小铃可以往前走。”
安德瓦沉默地看着她。
“就像这样。”星野铃突然手一松,整袋鱼食都倒进了池子里,惊动了一池的锦鲤,“手滑了,对不起。”
安德瓦愤怒道:“你这是故意的!混账!”
……
最后安德瓦捉住了星野铃,让她将池子里的鱼食捞了上来才准她吃饭。
星野铃添油加醋地向轰焦冻控诉安德瓦的“罪行”,轰焦冻完全没听,默默地嗦面。
轰夏雄讥讽道:“你不去喂鱼,会出这种事吗?”
“好了,夏。”心地善良的轰冬美还是挺包容星野铃的,“小铃真棒,把鱼食都捞上来了啊。”
“嗯嗯,我捞了很多呢。”星野铃喜滋滋地说道,“我们吃荞麦面,一人一袋,但是大叔没有,所以我把捞上来的鱼食都盛给他了。”
轰全家:“!!!”
轰冬美按住躁动的安德瓦,见他碗里果然是绿油油的一坨,她还以为是安德瓦吃的补品。
安德瓦对荞麦面没什么兴趣,不吃也罢,他以为这碗是轰冬美给他煮的特色粥。
他已经吃了好几口了!
“大叔,我有加盐的。”星野铃躲到了轰冷的身后,“你会原谅我的吧。”
绝不原谅!
安德瓦在轰冷面前不能再打孩子了,但他也有威胁星野铃的地方:“你,没有压岁钱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轰夏雄:“……”特么说的自己好像发过似的。
*
夜间很冷,轰夏雄起来上厕所,听到长廊那里传来了轰冷的声音。
“小铃说你有话要对我说。”
“……啊嗯。”
轰夏雄听到安德瓦的声音,瞬间睡意全无,紧张地凑过去偷听。
——要是安德瓦说出过分的话,他绝不原谅他!
“我……对于以前的行为很抱歉,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简单平静的一句话,在轰夏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他死死地捂住嘴,又咬住手指,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想要安德瓦向轰冷道歉,已经想了十几年。
这个家庭很不幸。普通人家欢声笑语的日常,他从未经历过。
他是家里的第三个孩子,四岁之后就算是被父亲抛弃了。
他觉醒了冰的个性,开心地做了一个雪人给父亲,却被父亲一脚踢碎了。
“失败品。”
从此没正眼看过他一次。
他问轰灯矢:“大哥,失败品是什么?爸爸说我是失败品。”
轰灯矢拍拍他的肩膀:“别在意,你还有大哥,你是我弟弟,我会永远保护你和冬美。”
他不可能不在意,也知道轰灯矢也不可能不在意。没有哪个孩子是不希望得到父亲的认可的。
可是那样的认可他们从来都没得到。
哪怕轰灯矢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依然没得到。
他永远记得轰灯矢说的最后一句话:“英雄,到底是什么呢?他那样的就是英雄么?”
他的弟弟轰焦冻,家里唯一得到父亲认可的人,日子却也不好过。从小被强行训练,他看到弟弟跌倒了,知道做哥哥都有责任,想像轰灯矢扶他一样去扶轰焦冻。
父亲出现,让他滚,叫他失败品。
可夏雄这个名字明明是他自己取的啊!混蛋!
轰夏雄直到轰冷被强行送去医院,才不得不接受事实——他的父亲,从未将他们看作家人。
他只是想超越欧尔麦特而已。
轰夏雄鼻子一酸,掉下了眼泪。
这声道歉迟到了十几年,不,应该是二十多年。
他终于听到了。
“那个……”
他听到了轰冷开口,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我还是说不出原谅了你、已经没事了这些话……”轰冷的声音始终平静且柔和,“但是谢谢你这些年送来医院的花,我很喜欢。”
安德瓦眸光微闪,又听轰冷叫他:“炎司。”
“新年快乐。”
“你也是,新年快乐。”
……
轰夏雄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抬手摸了摸脸,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旁边递来一张纸巾,他下意识地接过,擦了擦眼泪——
“你怎么在这里?”
他瞥见星野铃居然也在托着腮在偷听,赶紧将她拖到另一边的长廊。
“你在这里做什么?”
星野铃小声说:“在等除夜之钟许愿,然后看到夏哥眼睛里进沙子了。”
“小鬼,你真的是……”
说脑子不好有点不礼貌。
但他想到今天轰冷能顺利回家过年,还吃到了她喜欢的荞麦面,他也听到了安德瓦的道歉。
虽然总结起来很奇怪,但星野铃确实在其中起到了一点作用。
“那什么铃。”
“我叫小铃。”
“你以后在我们家住的话,住我的房间吧,比你那个杂物间好多了。我很少住家里。”
轰夏雄站起身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星野铃在他背后喊道:“夏哥,新年快乐。”
轰夏雄没有说话,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咚——”
除夜的钟声终于开始敲响。
1、2、3、4——
一声声沉重又悦耳的钟声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让人心平气和。
星野铃静坐着,望着院子里的积雪出神。不得不承认,她喜欢这里。但明天和这里告别,开始新的生活,她同样欢喜。
“你在听除夜之钟吗?”
轰焦冻在她旁边坐下,递过来一个很旧的汤婆子,“家里没人用这个,找了很久。”
星野铃捏着汤婆子,指尖渐渐有了暖意。
两人相坐无言,沉默地听着一声声钟声,直到过了午夜十二点,最后一声钟声敲完。
“焦冻,我可以许愿了吗?”
轰焦冻看着她傻气又认真的表情,问道:“你想向神明许什么愿呢?”
“我想和焦冻一起睡!”
“不行,神明不答应。”
“那,”星野铃歪着头想了想,“我想要焦冻成为最棒的英雄。”
轰焦冻一怔。
“大叔说我傻人有傻福,夏哥说傻气会传染,既然傻气会传染,那傻福也会传染,”
星野铃抓起了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在上面,“我把傻福都传给焦冻。焦冻一定要成为最棒的英雄!比最厉害的英雄还要厉害的英雄!”
夜色深沉,树影婆娑,她眸光似海,像是把星光揉进了眼睛里。
“嗯。”他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