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伊已经到了,应付陈乃清发烧的事,两人经验丰富,周伊跟急诊医生说病史,燕铮则陪着做检查。
没人有空搭理陶源,他心里内疚,却只能干着急,杵在一旁看着。
他没见过发烧是这样如临大敌的救法,也不明白明明他有车,为什么非要燕铮赶来。他隐约觉得燕铮跟陈乃清不像一般朋友,可陈乃清却从未在他面前提过燕铮。
万幸来得及时,陈乃清这次不用住院,挂完水就可以回家了。第二天退了烧,陶源到家里看他,向来礼貌的燕铮连句招呼都没打,一脸不悦,只差脸上写着滚。
陶源以为他是怪自己害陈乃清生病,纵然敌意强得过分,也只好当看不见,转向陈乃清:“乃清,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我本来就容易生病。”
“是我的错,忘记你身体不好了。”陶源使劲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懊恼道。
“没事,昨天那么开心,我也忘了。”
“要不,你搬到我那儿去吧,我照顾你。”
“你说什么?”陈乃清还没说话,燕铮便出声道。
“燕大哥,我是乃清的男朋友,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你这样还能叫照顾?”燕铮讽刺道。他每天仔仔细细地,好不容易才让陈乃清长了两斤肉,也不反复生病了,陶源一个“照顾”,差点前功尽弃。
“燕铮……”陈乃清出声叫道。
“你这什么意思!”陶源一下炸了,他最讨厌别人评论他的对错,“乃清在屋里待了小半年了,出去走走怎么了,这次是没准备充分,下次……”
“不会有下次了。”燕铮冷哼一声道。
“关你什么事啊,乃清只是住在这,又不是你家的人。”
这句话算是完全踩到了燕铮的痛点,脸色立马难看到极点。
“陶源!你先回去吧。”陈乃清赶紧说道,眼见着要吵起来,他头疼得厉害。
陶源却突然福至心灵开了窍,瞪大眼睛说:“难道你就是……乃清,他是不是就是那个混蛋?”
“你说什么?”
“乃清,你为什么还要住在他这儿?”
“陶源,你先回去吧,我回头再跟你说。”
“我不回去!你答应做我男朋友,我有资格知道。”他指着燕铮道,“你到底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燕铮冷着脸不屑回答。
“你还想恢复乃清的Omega属性,他好不容易自由,你又要把他带回痛苦的过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你不想乃清恢复身体?”燕铮沉沉问道。
“我当然尊重乃清追求自由的选择。”
“如果你真的想和乃清在一起,难道不应该是希望他恢复身体,被你标记,一辈子属于你?”
“我、我当然……”
“你不希望乃清恢复,是因为你不想标记他,所以所谓的自由,也是你的自由。”
“胡说八道!你、你不要挑拨离间,你这种满身铜臭的商人,怎么能理解……”
“够了!”陈乃清厉声道,“别吵了。燕铮,这次是我自己没注意,给你添麻烦了,我跟你道歉。陶源,我有事跟燕铮单独谈,你先回去。”
“我……”陶源感觉陈乃清生自己气了,可是为什么啊,自己还委屈呢。
“走吧。”
门刚关,燕铮像是再也不能忍耐:“你就这么喜欢他,一个不懂分寸的自私鬼?”
没到家就和他抱在一起,为了给他过个生日连身体都不顾了,烧成那样还叫着他名字,现在更是说两句都要护着。
“对,我特别喜欢他,认识他之后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要是你真能想办法恢复我的身体,我肯定接受他的标记。”
燕铮不敢相信地机械问道:“你是认真的吗,乃清?”
“当然。”陈乃清道,“我们不能总这么吵下去,你也不能替我安排所有的事。我这次感冒好了就搬出去,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保证去周伊那里定期检查,毕竟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想好好活着。”
“可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对不起,刚才是我错了,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从这里搬出去,你可以……”
“你也知道,我的身体横竖就是这样子了,再住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不是的。我打听到Y省有个中医……”
陈乃清无奈地笑道:“中医?燕铮,算了吧,你这几个月也找了不少地方了,我跟你都去了好几次,你觉得还有希望吗?”
美国、欧洲,各个研究机构都找遍了,然而研究这个的实在太少,每次都不过是更失望一点。
他无从得知燕铮是什么想法,但向来崇尚西医的他都开始向中医找慰藉,估计是没其他办法了。
“不是的,这位中医大夫很有名,只是深居山林很难找,过两个月当地天气好了,我就去请来。也许他真的有办法呢?”
“两个月太久了,我本来就不想治,等我搬出去,再也不想浪费时间。”
燕铮眉宇间尽是难言的痛楚,再多的感情都欲诉无言。
终于到了他必须完全放手的时候了。
燕铮愿意放自己离开,陈乃清有了点拨云见日的期待,打电话告诉宋温暖的时候,宋温暖更是激动得很,囔囔着要亲自下厨做一桌子菜迎接他。不过宋温暖的发情期快到了,两人商量等他从医院度过发情期再搬。
又过了一天,陈乃清特地去找陶源谈了谈。他身体没好,往常燕铮是绝对不会同意他出门的,但现在不太敢管他,只好让他去了。
陈乃清是来谈分手的,虽然说他从不觉得两人谈过恋爱。
他努力了,但确实无法对陶源产生什么朋友之外的感情,连那些情意绵绵的惊喜,都变成了负担。
另外,燕铮的话虽然难听,但他看到了陶源的反应,那种自我怀疑的神情没办法掩藏,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对陈乃清的喜欢并没有自己说得那么深刻,以至于提到标记的可能都要犹豫和心虚。
陶源认定是陈乃清听信了燕铮的话才要提分手,当然不同意,还把燕铮骂了一遍。陈乃清不愿再听,说完要说的,这短暂又荒唐的恋爱尝试就浅尝辄止了。
第二天一早,燕铮来跟陈乃清告别,说要去趟外地,可能得待好几天,叮嘱他好好休息。
这还是燕铮第一次外出跟他告别,陈乃清好好地答应了,让他路上小心。
燕铮闻言僵硬地笑了笑:“乃清,能不能让我抱一抱?”
陈乃清低头不语,燕铮便不再强求,道了声歉走了,行李箱的轮子声越滚越远,很快就没了声音。
烧退后,陈乃清的感冒就很快好了,但不知为何,总觉嗜睡乏力,精神萎靡,只好不再外出,留在屋里打发时间。正好很久没进厨房,就跟张叔一起熬汤,加上琴姨,一起聊天。张叔厨艺精湛,自成一派,陈乃清早就想跟他请教了,聊起来兴致很高,精神也好了一点。
找调料的时候,陈乃清翻到角落的好几个药瓶,问道:“张叔,这是你的药吗?你也身体不好?”
“不是,是燕先生的,放房间里总是忘记吃,就放厨房了。”
燕铮的药?
琴姨道:“陈先生也劝劝燕先生吧,吃药不是办法,这都好几个月了,中国人讲究食补,他对陈先生你的事管得那么细致,怎么对自己的身体倒是不注意呢?”
陈乃清疑惑道:“他的身体怎么了?”
“还不是老胃病嘛,从上次呕血开始,就没好过了。”
“什么呕血?什么时候的事?”
“陈先生不记得了?不过确实好几个月了,就是有一天你到处找他,回来我还听见你们吵架了,我跟老张都说,估计是陈先生太担心,把燕先生好好说了一顿。”
“……”可陈乃清连药瓶都没见过。
燕铮向来都是最强大的,商场上杀伐决断,感情里强势逼人,很难想象他生病是什么样子。以前只听江卿说过他有多年的胃炎,可为什么会突然胃出血,一直没好是又什么意思?那天他们还大吵一架。
陈乃清忧虑起来,想当面问一问,但人刚走,不知道哪天才能回来。
晚上吃完饭,外面打起雷,新闻里播着各地大降雨,陈乃清心不在焉地握着手机发呆,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燕铮的微信头像,是中规中矩的职业照,干练沉稳,朋友圈一条更新都没有,两人很少在上面沟通,最新一条消息还是几个月前。
是不是该问候一下呢?琴姨说忘记提醒他带药了,不知道带了没有。再过几天,自己就要走了,走前还见得到面吗?
乱七八糟地想着,消息最后还是没发出去,陈乃清困顿起来,电视都没关就睡着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