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铮黑着脸把他拉出酒吧,找到他的车塞进去,用力拍了两下他的脸,说道:“行了,演给谁看呢。”
“你、你不懂,我快疯了。”池远航醉醺醺地说。
燕铮哼了一声:“我看也是。”
“小暖,不会回来了,他不要我了,我也、我也找不到他……”
燕铮不想跟一个醉鬼多说,就想赶紧把他送回家——城南的别墅,结果刚开到附近,池远航又呜哇乱叫:“不要来这里!再也不来了!”
“那你住哪儿?”
“回、回家,春、春晓苑。”
燕铮手没好全,好不容易把车开到了目的地,扶着醉鬼刚到门口,门从里面开了。
“池先生回来啦?”开门的正是王姨,大概正在等着池远航回来,神色焦急。
“您是池先生的朋友吧,谢谢您啊。”王姨帮着把池远航扶进屋,熟练地拧了块毛巾,又去厨房端出一碗醒酒汤,好似早有准备。
“他最近都这样?”燕铮道。
“是啊,每天都喝醉了回来,喝醉了开车多危险呀!”
池远航瘫在沙发上,已经醒了几分,估计在酒吧装疯卖傻地发泄了一番够了,这会儿倒是一声不吭。
燕铮看了看屋里,装修虽然是池远航的风格,但一个抱枕,两双拖鞋,几个摆件,类似种种,无处不体现着另一个人的存在,不用想,肯定都是属于宋温暖的。
“都快一个月了,你还没闹够?”燕铮问。
“我完了……燕铮,真的。”
“真这么放不下,怎么不找人帮你查查?”
“就我那些狐朋狗……查查开房记录还差不多,真有需要的时候都不管用,何况是国外的情况,你又站在陈乃清那边……”
“我以为你只是一时想不开。”
“我也以为……可是不行啊……”
池远航用毛巾盖着眼,声音哽咽:“你知道吗,原来他在S城名下有好几栋房,说不定比我还有钱,我还自以为是在包养他。我查了查给他的卡,只有一笔消费,花了18块8……18块8……可是他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我怎么就能这么傻呢……”
“你怎么不找你爸,他之前不是还想你们定下来?”
“他说我瞎胡闹,他也不信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必须找到他,只要他回到我身边,让我干什么都行……”
池远航痛苦地缩起身子,喃喃自语。
“国外的情况我也能力有限,我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吧。”
池远航的狼狈让燕铮惊诧不已,因为他实在算不上认真专一,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谈过的恋爱不计其数的人居然也能毫无防备地跌得这么惨,这让燕铮对爱情这种东西产生了不可知的恐惧。他还记得前一天季游提到陈乃清时自己瞬间暴涨的激烈情绪,还有昨晚得知陈乃清有意瞒着他和季南乔吃晚饭时的愤怒,难道也是来源于同样的感情?
他厌恶不可控的感觉,让人慌张脆弱,变得被动,就连事业上不多见的几次错误都是受情感影响的后果。
何况,燕家是不可能接受一个Omega的。
二十年前,他的叔叔在事业如日中天的35岁,被商业对手设计最终标记了一个Omega,对方纠缠不清,还火速怀了孕,从此家无宁日,最终妻离子散,自己也从公司大厦一跃而下,摔得血肉模糊。当年大报小报传得沸沸扬扬,整个S城都热闹了一番。
十几年后,跟着她婶婶的表弟——一个柔弱的Omega男孩,找到燕国栋,跪在他面前喊救命,因为他的男友是个瘾君子,乘他发情的时候引诱他吸毒,但因为是最终标记,没办法彻底离开他,如今还在反复出入戒毒所和精神卫生中心。
燕国栋认为Omega的发情是导致这一切的根源,亲弟弟一家的遭遇让他对Omega深恶痛绝,事实上燕氏没有一个Omega员工,这也曾一度让燕氏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尽管很快被公关团队解决,但事实仍不曾改变。
所以,季游至少有一点说对了,燕铮和陈乃清是不可能在一起多久的,不管是玩玩还是认真。
哪怕燕铮本人对Omega没有任何偏见,哪怕他确实对陈乃清有不一样的感觉。
总而言之,燕国栋是道无法逾越的坎,他自己认可的也是收放有度、理智互惠的婚姻。
而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一切都结束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
燕铮到家时几近半夜,客厅电视开着,陈乃清靠着沙发已经睡着,是在等他。
“乃清。”燕铮叫了一声。
陈乃清很快就醒了:“你回来了。”
“嗯,快去睡吧。”
“我做了宵夜,要吃吗?”
“不用了,谢谢。”
见陈乃清进了卧室,燕铮拿出酒来喝了两杯,才进去洗漱。
陈乃清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坐了一会儿又走出房门,坐到燕铮刚才坐的地方,就着他用过的杯子倒了小半杯酒,囫囵吞了下去。
从见过季南乔,他就打算跟燕铮好好谈一谈,或者说……表白。
人生中,他被动了太多次,总是在等待和接受,季南乔告诉他季游的事之后,他却意外生出一点主动的勇气。大概是这几个月来,和燕铮的相处亲密融洽,给了他信心,他不想再暧昧不清,不想再捕风捉影,他要问问燕铮,是不是愿意和自己在一起,能不能拒绝季游。虽然时间不太对,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不想再等了。
但他还需要一点助力,酒或许是壮胆的好选择。
燕铮从浴室出来,看到陈乃清并未入睡,而是坐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翻看杂志。
“还不睡?”
“嗯……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陈乃清眼神躲闪,脸上微红,虽然已打过无数次腹稿,真到了面对的时候,只被燕铮看着,就心如擂鼓,喉头紧锁。
他低着头断断续续地说:“这两天,最近我想了很久,很开心能跟你在一起,我是说这段时间,我的意思是……”
“乃清。”燕铮却意外地打断了他。
陈乃清抬头看他。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什么约定?”陈乃清疑惑地问道,片刻后才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顿时呼吸都仿佛停止了,从告白者变成了等待审判的犯人。
燕铮看着陈乃清,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什么。
许久,陈乃清轻声答道:“当然记得。”
“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来得突兀,但陈乃清听懂了。
这三个字语气轻缓,饱含歉意,却毫不留情地斩断了所有发荣滋长的情绪,也将陈乃清心头的那点妄想撕得粉碎。
是啊,自己是疯了吗?居然还想跟燕铮在一起,这副贪心的丑陋模样,不知道在对方眼里有多可笑。
“时间上,可以再延长一年,不用急。”燕铮道。
“谢谢。”
“你刚才要说什么?”
“哦,我正要说,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也该搬走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燕铮哑声道。
“我知道,”陈乃清顿了顿,接着说,“还有,我打算辞职。”
“乃清……”
“不然太容易被发现了,隐匿喷雾不太稳定。正好我妈准备下一个手术,需要我照顾。”
“我可以帮你调岗或者找其他工作,你不用这么急。”燕铮急忙道。他绝不希望给陈乃清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是他应该道歉和补偿,而不是陈乃清承担这些。
“没关系,等我妈稳定了,我再来麻烦你。”陈乃清试着笑一笑,但失败了。
燕铮还想劝说陈乃清,但陈乃清已经背过身躺下。
“我先睡了,晚安。”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