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你希望看到名为《瑞克的一千零一个安全套》的报道吗?”
“不,记者先生。”瑞克一摇食指:“你似乎不太了解读者的思维,他们看到这个标题只会把其中的一半算在我的头上。结婚的好处!”说着他得意地一挑眉毛,好像占到什么大便宜。
“即使对半分,你也是分到五百零一个的那个。”经验告诉柯尔,和瑞克耍嘴皮得见好就收,所以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他把箱子塞回瑞克手里,果断地问了下一个问题:“除了职业冰球运动员,你小时候的职业梦想是什么?”
“你要听官方回答还是?”
柯尔翻了个白眼,径自搬起一个箱子向主卧走去。
“我开玩笑的,”瑞克声音带笑地追了上来,“大概是得来速店员吧。”
“你这才是开玩笑吧?”
“向上帝发誓。你呢?”
柯尔放箱子的手一顿,清清嗓子回答:“不知道……记不得了。”
显然瑞克听出这是托辞,但他只是挑高眉毛,没有说话。
“棒球,我以前想进MLB,”柯尔希望自己的解释更尴尬一些,“在职业运动员面前坦白这种事有点丢人。”这是真心话,即使不是全部。谢天谢地,瑞克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没有多作调侃。
……
柯尔看着整个更衣间里挤挤挨挨挂在一起的衣服,他才彻底意识到搬房间这个承诺有多重大。衣帽间里被合成一篮的脏衣服,浴室里并排放着的剃须刀,床头柜边一上一下的两个手机充电器……这些都让这段婚姻一下子真实了许多。
而这对柯尔毫无帮助——这种错觉之下,把对瑞克的好感掐死在摇篮里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柯尔自暴自弃地一头扎进了床铺里,却连一个深呼吸都没做完又跳了起来。
该死,连这枕头闻起来都是瑞克的味道。不妙,很不妙。
柯尔逃离了主卧,却发现瑞克正在客厅里整理着书架,落地灯打出的剪影有一整扇窗的芝加哥夜幕做背景,好看到奢侈。
“整完了?”那道剪影动了动开口了。
“恩。”柯尔假装平静地移开了视线,脚下假装目的性极强地朝厨房走去,但当他真的站在厨房里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来掩饰尴尬了。
“那来帮忙整书吧。”
柯尔打开了冰箱,把脸藏在门后:“我能拒绝吗?”
“喂,这里面基本上都是你的书。”
柯尔拿了瓶水关上冰箱门,憋着笑说:“哦,我不久前才被告知这是结婚的好处呢。”
他坐进落地窗边的沙发里,欣赏着瑞克被自己原话憋出的苦笑,在心里和一种叫做得意的情绪来了个击掌。
“真是个好消息,”瑞克说着转过身去整理起书架,“至少你发现了一个好处。”他棕色的发梢在脖间随意地翘着,肩胛骨上的肌肉随着摆放书的动作在T恤下跃动。
柯尔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落地灯穿过发丝落在脖子上的光影。思考着背对着自己的人说这句话的神情——或许是调笑地露出一口白牙,也可能是放松地柔和了眉眼,又或者是嘲讽地……有点难以想象瑞克那张脸露出嘲讽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
“话说起来,你都来两个月了,觉得芝加哥怎么样?”
柯尔看着瑞克弯腰从箱子里抽出了本深蓝色封面的大部头,猛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好像已经看过瑞克无数次地这么做一样。“挺好,城市很漂亮,公共交通也很方便。”柯尔看着书架前如预料中地转过头来注视着自己,继续假模假样地反问:“难道不是名人就不能有官方回答了吗?”
“你看,我就说我应付不来记者。”瑞克无辜地举起双手。
即使知道这是假话,但瑞克示弱的姿态还是让柯尔大为受用。“好吧,实话就是芝加哥很奇妙,”他看着窗外高低不一的点点灯光继续说,“之前‘芝加哥是个现代化都市’只是个概念,一旦住下来,这个概念具象化了,所以这个城市从屠宰场发展到现在这样更不可思议。”
“屠宰场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芝加哥在19世纪是北美大陆的最大的集中屠宰场,生猪从各地被送往这里,然后做成火腿、香肠再运送去各地。这也是芝加哥的交通网络发达的原因之一。而19世纪末芝加哥世博会可以算是……”柯尔看着瑞克整理书架的背影有些犹豫地问:“我让你觉得无聊了吗?”
“不,很有趣,我完全不知道这段历史,”瑞克侧过头来,“世博会怎么了?”
“当时芝加哥其实已经完成了转型,世博会的目的就是向世界宣告这座城市的野心——成为新的金融中心。所以这些摩天大厦包括黑鹰的球馆,都得感谢那一整个世纪的猪的贡献。”
“那这么说,还得向所有披萨上的意大利辣肠致敬了?”瑞克的手一挥,虚握着空气做了个举杯的动作。
柯尔回应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矿泉水瓶,笑着说:“敬深盘披萨!”
奇妙的何止是芝加哥城,他这么想着看向窗外。今天下午才下过小雪,几个街区外,海军码头笔直地卧在泛白的湖面上,今晚的风城应该很冷,但壁炉里微弱的噼啪声却让码头上摩天轮的灯光都染上了温度。关于这个壁炉他还嘲笑过瑞克,即使通着暖气瑞克也坚持要把那个电壁炉打开。但现在看着那虚假的火焰配合着燃烧声一跳一跳的,他想也许心理暗示不全都是瞎掰。
柯尔突然注意到壁炉台上的摆设有了变化——该死,自己送的水晶奖杯被摆在了台子的正中间!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瑞克是什么时候拿走的。
“那个,”柯尔故作轻松地说,“看来你挺喜欢这个礼物的。”比起等着瑞克冷不丁地提起这件糗事,柯尔更愿意由自己来。
“当然!”瑞克瞥了眼壁橱转过身来说:“真的很惊喜,谢谢你。虽然昨天已经说过了,但我想你应该不记得了,所以再说一遍。”
“你说得这么诚恳,我都没办法再调侃你了。”瑞克认真的口气让柯尔措手不及,他眼神匆匆从瑞克脸上掠过飘回窗外。
“其实我没想到你会真的准备礼物。但你后天就走,我再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也来不及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或许我可以等新年后再送你。”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这听起来是个狮子大开口的机会……”柯尔讨厌瑞克句尾上翘的尾音,那仿佛在提醒他那个水晶奖杯花了太多不必要的心思,即使他知道瑞克说的是事实。“你说得好像连月亮都能送一样。”他完全没必要说这么刻薄的话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挑衅般地翘起拇指,指向窗外的峨眉月。
瑞克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他旋即耸肩笑了笑说:“那得让你失望了,我不是尤金·塞尔南*4。所以你得再想个生日愿望了。”
“抱歉,我刚刚只是想为难你一下,但听起来是有点……”
“嘿,等等,”瑞克打断了他的话,“你还想要月亮吗?”
“什么?”
“给我你的手。”瑞克带着引诱般的笑容走了过来,蹲在沙发前捉住柯尔的食指和拇指,其余的三指被团在他的手心。他拉着柯尔的手指向窗外:“现在你捏到月亮了吗?”
“我们俩有角度差,”柯尔带着瑞克的手向右移了移。
“哦,对。”瑞克绕到了沙发后,把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手却没有松开:“现在你捏到月亮了吗?”
“捏到了。”柯尔的脖子被瑞克的胡渣扎得发疼,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才继续说:“说真的你这招真是烂透了,比什么买火星地契送人还差劲。”
“嘘。你现在闭上眼。”
都怪瑞克的声音太令人信服,柯尔闭上了眼。他的五指被拢成团,握在瑞克手心被拉回了胸前上。他觉得自己的手心一定在出汗,但他无暇顾及那个,瑞克的气息扑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他很想伸手挠一挠。
“好了,睁开眼吧。”瑞克的话让他如获大赦,他迫不及待地睁开眼,想看看瑞克要玩什么把戏。
覆在手背上的温度移了开来,瑞克的大拇指在自己的拇指指甲根上一抹,然后那把带有蛊惑性的声音说:“好了,送你月亮。”
柯尔用了整整一秒才反应过来,他看着自己拇指上的半月痕不可置信地说:“这礼物简直烂透了!”
“你说要月亮的,”瑞克支在他肩窝上的下巴动了动,一歪头向上看着:“现在改主意晚了。”
瑞克完美的下颌骨上隐约长出了一些青色的胡茬,但下巴上的皮肤看上去却出奇的柔软。这个接近臣服的姿态毫不设防地展示着他的喉咙——人体最脆弱的地方。柯尔很想知道用舌尖滑过轮廓分明的下颌的触感,然后他忽然闪现了一个念头:狼群里地位较低的狼便是这样舔舐头狼的脖颈表示臣服的。
柯尔知道自己的眼神无处可藏。他们的距离太近了。但瑞克仿佛毫不在意,只是保持着这个动作,自下而上地看着他,好像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一样。
柯尔看着瑞克下巴上青白相接的弧线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或许他真的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柯尔用嘴唇贴着那道弧线描摹着,在某个位置他停了下来,那段皮肤下脉搏的跳动让他忽略了鼻尖被胡茬蹭得发痒的不适感,能闻见须后膏淡淡的松香味。瑞克的手指是像自己的嘴唇这样来回摩挲过这里吗?
他想不通为何这个想法听起来很诱人,但那并不妨碍他硬起来。也许无关这个想法,也许只是瑞克T恤领口在拇指下的触感。这个理由听起来更……荒诞了。
“嘿,”瑞克的声音很轻,“想检查下我们的床吗?”
见鬼,这绝对是他听过的所有邀请中最烂也同时是最好的一个!
“我检查过了,”柯尔带了点恶意地在那方下巴上咬了一口,“圣诞节的时候。”
“好吧,那么,要再检查一次吗?”瑞克的手在他胸口捏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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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 Stephen King的《Doctor Sleep》是后文提到的《闪灵》(The Shining)的续篇。
2. 如果英文说的话这句话就是“they were cockblocking us”,但是不知道中文里面cockblocking对应的词是什么所以就直接玩了个谐音。
3. 冰球因为运动速度快、冲撞多、允许打架,所以有不少运动员都断过、掉过牙。
4.尤金·塞尔南,阿波罗17登月的其中一名宇航员,他把自己女儿名字的首字母TDC写在了月球上。而后登月组勘测地最近的那块巨石也被以他的女儿名字命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