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柚子人没了。
从今往后,就再也没人,能叫他一声哥了。
梁季青鼻头一酸,那泪直了就坠下来了。
梁家老宅子里,梁季玄的那棵替身树死了。在路上,小安子说的。就搁他的那棵桂树,右旁不过半尺的距离,二十来年长得,这说没,也就没了。
你说,这没了右,可哪儿来的左啊。
下意识攥紧了衣袖里藏得严严实实的那根签。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如溺水之人紧攥的那根稻草。
不过一丝寄托罢了,梁季青心头跟明镜似的。但就是这么个若有似无,不明所以的签象,已经是他现今唯有的念想了。
他长舒了口气。
半阖着眼,怀里兀地一沉。他探手摸了摸,软滑细暖,熟悉得很。
“你怎么老是神出鬼没的,”拿指尖戳了戳那粉嫩鼻尖,梁季青毫不意外这不知打哪儿钻出来的小黑。
在‘归咎’胡同,那几日发生的事情,他自是没忘。这厢回首,跟梦一样,虚得很,但梁季青心里头清明,那都不是梦,实打实的,全都一一发生过。
“人人皆言玄猫通灵,你这一身白毛倒也不输,”手下捏着小黑的肉垫,梁季青轻笑了一声,“说来,你我也是老熟人了。迷迷糊糊里,我也曾附了一魂在你身上,伴我那弟弟行了一路。”
他声愈放愈轻,至尾竟染上了丝丝乞求意味,发着颤,“说啊,你现在,是不是我那不爱吭声的小柚子呢。”
甩了甩大尾巴,直扑了梁季青一脸,小黑挣扎着,打他怀里钻了出来,三两下借着桌椅攀上了房梁。
一个扭身,跑没影了。
垂头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梁季青长叹了一口气。今年永和镇的冬,太冷了。
今个下午,顾华天的那声质问,梁季青私下何尝不曾想过。
那声无端无由的学长,就是烛花上残着的那点子星火,悬吊着在场三个人的心神。
梁季青脑海里猛地蹦出了昨个夜里,去莫家祭奠,昏迷后的那场噩梦。
方前,他被那莫名其妙着了喜服,面上突兀生着半张巴掌大青斑的生脸夺了全部心神。这厢冷静下来,他才隐隐想起了其他的,一闪而过的画面,那古怪的熟悉感——雪白手术台,冰冷小刀,横陈人体... ...
他就一报社主编,哪儿来的机会对这熟悉。
梁季青猛抽了口气,实践课,手术,小刀————
西医,是梁季玄在德国学的专业。
他眼前忽地昏花起来,周遭一切,都拢上了层无形绒布。
“这茶晶眼镜子,小柚子戴着可真俊俏,”电灯坏了,梁季玄只得就着那跳动烛光,趴在桌上看书。
梁季青得不了闲,有一搭没一搭,挑着梁季玄那眼镜腿。
“别闹,”梁季玄嘟着张脸,嘴里推拒着,手上倒是没动作,只是伸手又翻了页书。
“哎,小柚子,你不戴这眼镜,看这天地,是甚么模样啊,”梁季青顶好奇,勾着那镜架子,团进了自个儿手心里。
“你戴上试试,”被抢了眼镜,梁季玄也不恼,抿着嘴,朝梁季青努了努嘴。
“嚯,眼晕,”梁季青一戴,天旋地转,眼前跟拢上了层无形绒布似的。
不戴就是花的呗,糊了糊涂的。
梁季玄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兀地在梁季青的脑海里回响了起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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