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绛红垂着眼立在他身旁,神手接过了那捧黛色的斗篷,面色如常。
“哥会喜欢的,”他声儿沙得紧,隐隐掩着点重腻鼻音。抚过斗篷前胸位置的斑驳污渍,那团污彻底晕开,乌红,深黯。
“是我,”他抬头望着梁季青,神色出离认真,言的内容却是前不搭后不沾。
梁季青却竟是听懂了。
那蓬黛色斗篷,若是莫青黛,那么胸前的那团红渍,就是莫绛红。
勾勾绕绕,缠缠束束,融进了血脉浸透了骨,分不开,离不散。
‘莫青黛死得怕是有些蹊跷!’梁季青生逼出了额冷汗。
一屋的长明灯无风自起。灰黄,黯淡,他俩的影子摇拽着伸展瘫开,被拉展到了极致,生生变了形。莫绛红微垂着头,殷殷黄光下,表情不甚明晰,梁季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哒’,脚步声滴水声重了叠,梁上,又坠下颗血珠子。
‘啪嗒’一声,砸在了莫青黛脸上。
那一滴,坠在了额角。浓稠,浊腻,黏附着往下淌,像是蕴涵生命的软体虫类,蠕动着肥厚躯体弯弯延延攀附着往下挪,留下滩作恶后的印迹,抹不掉掩不尽。先是浓黑,如浸饱了的稠墨啪嗒一声坠在平展宣纸上,溅开梅状细痕,攀滑着往下淌,浓黑渐渐稀透,显出点妖艳异色来,越滑越缓,挂在莫青黛细尖的下巴上,摇摇欲坠。
‘啪嗒’,转眼,又是一滴。坠在同处,沿着那条旧路,汇合在下巴上,连着前者,一起落了下来。
莫青黛毫不在乎,抬手擦了个囫囵,细长手指碾着那污痕划开,浓黑散尽,晕开的,是猩红底色。浸洇指尖儿,红凤仙花儿汁样鲜嫩。
“但愿那月落重生灯再红!”耳畔,凭端炸起声戏腔,极锐极尖,好似被生擒住咽喉,拿捏着最后口气吐出来的,沤透了怨,浸饱了恨,寒意森森,激得梁季青又打了个哆嗦。
门外,变天了。狂风大作,呜咽哀鸣好似鬼泣,兀地划过道亮光,屋里光景显了个通透,长明灯诡谲跳动着,莫绛红细长的影子被拽到了极致,死死钉在了棺柩上。梁季青额上冒出了点汗珠子,他隐约看到,那影子纠缠着,攀附着,分明是两个啊... ...
一团影子紧贴着另一团,那被拽长的一角,虽成畸态但细端明明是只纤长的手,死死扒着灵柩的边缘,不肯撒开。这是甚么?那是甚么?梁季青生疑自个儿招了魔障,生了错觉,他揉了揉眼,那两团影子依旧拉锯着,他迟疑着,下意识顺手摸了怀里物件儿朝那团暗色掷了过去——那是方才在棺材铺,那位夫人央他来还给莫青黛的巾帕。
尖嚎,泣鸣,骤起。
“啊!!!”莫绛红发了狂了,梁季青从未见过此般怨毒的眼神。他哀鸣着扑向了那口棺材,那件黛色斗篷兀自坠到了地上,蓬地燃起,扬起场艳橘红光。
‘谢谢青哥,’
昏迷前的梁季青,隐隐听到耳畔传来声熟悉的轻唤,清脆又含着点腼腆,那是他熟识的莫青黛的声儿。
‘啪嗒’,梁上,又坠下颗水珠子。
他迷蒙着,恍惚间看到眼前又荡过抹血红来,方寸大,钟摆样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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