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了一盏茶时间,现在已是接近正午时分,太阳最为毒辣,叶落用手捂住眼睛,抬起头从指缝间看太阳,晃得眼前一时发黑。
叶落有气无力地跟着,放慢了步子,语气有些不耐烦,“还有多远能到?”
顾渊指了指前面,叶落眯着眼看过去,远处的村舍还如黄豆般大小,苦叹一声,无论如何再不肯走。
顾渊被磨得没办法,任由叶落用一根木棍牵着他,寻一处树荫坐下来歇息。
叶落拼命用手扇着无济于事的风,汗水成股地从额间流下,反观顾渊,一脸气定神闲,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缓了好一阵,叶落才觉得自己还在人间,百无聊赖地从地上捡起一片叶子放在手心,松开手轻轻吹一口气,看着叶子轻飘飘地落下,如此幼稚的游戏叶落反反复复像是玩不够一样。
“休息好了便走吧。”顾渊忽地出声,叶子恰好落地,叶落点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应道:“走吧。”
“你想知道我从哪里来的?”二人本来在安静地行路,顾渊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他的声音略微低沉沙哑,像是一把尘封已久的历经沧桑的兵器。
“嗯。”叶落亮晶晶地眼神望着顾渊高大的身影,不知为何,她总是觉得顾渊和这一片田野格格不入,他该是属于战场的,一动一静,似风雨欲来时,似天地寂寞间。
二十年前,四国尚未统一,战火连年不休,孟国少将军顾渊年仅十六便披挂上阵,征战沙场。其智谋勇猛另其他三国不敢轻易动兵,因此边境得五年太平,时人称得顾渊者,方可安天下。
然五年后,顾渊回京,一时百姓纷纷出城迎接,传闻顾渊相貌堂堂,各家女儿都想攀上这根高枝,可谓满楼红袖招。
谁知此次回京,顾渊那张原本俊秀的脸上多了一条长蛇似的疤,各家女儿见其样貌纷纷大惊失色,不想这梦中英雄竟生了这幅可憎的面容,大军回城,举城无百姓相迎,唯恐避之不及。
顾渊坐在马上,看着一户户人家合上窗子,那些姑娘眼里或是嫌弃或是惊吓或是惋惜,而顾渊像是早就料到,一抹讥诮笑弧在唇边浮现,早知便该听副将所言,坐马车最好不过。
早知会如此,本来自己这个样子也不指望娶谁家姑娘,在京城最多待半载又要回军营,念及此,顾渊倒愈发想念军营的生活。
在京城的数月,为了不吓到人,每每出门,顾源只好戴上面具。
恰逢上元节,他见宫外热闹,小孩子心性上来——要知塞外长年苦寒,多为黄沙作伴,鲜有这般热闹的时候,戴上面具便跑出去凑热闹了。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仙境也不过如此。
偌大的京城被灯火照耀,亮如白昼,路边的吆喝和吃食,使长安城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一个身影忽地闯进视线中,是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穿着碧蓝色襦衣,青丝束冠,还有一部分散着,那张脸带着些许稚气,五官比那些画里的美人还要精致,不过他看上去慌慌张张,一边往前飞快地走着,一边回头看,像是在躲什么人。
忽地,他看到了顾渊,那双比烟火还好看的眸子亮了起来,直直冲向他,顾渊站在桥上,看着向自己冲来的人竟然连躲都忘记了,呆呆地站着,只见那个少年一个侧身,跑到了顾渊身后,顾渊身材高大,将少年遮得严严实实。
果然,不一会儿一个侍从模样的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口中断断续续地喊着:“少、少爷!哎呦喂!少、爷,您等等我呀!”显然他没有注意到隐藏在人群中的顾渊,更别提躲在他身后的少爷,一股脑地向前跑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