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檀记得,那日春光正好。那人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趴在地上不住喘息的他,好似在打量一只丧家之犬,又好似在看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那人将他的一切都夺走了,却唯独给他留下这把赠与他的匕首“莫忘”。
“莫忘”。
为何“莫忘”?是要让他莫忘记那人对他所做的事情么?可现在的玉檀与那人犹如云泥之别,见他一面难于登天,怕是再没有机会问他为何要给他留下这把匕首。
玉檀专心致志地打量着匕首,一点没有察觉身后虚掩着的门轻微“吱呀”了一声,好像什么小动物跑过去了一般。他爱惜地用内衫擦拭了下这把匕首,用匕首对准了那个被自己系的歪七扭八的扭结,思量着用它来割断这件内衫纽结的可能性。
他现在只余了这件内衫,再没有别的可以换的了。之前官府来查封玉家时,玉家的一针一线都要充入王府私库,更不要说他身上价值百金的衣物。 若不是家中守门小仆同情他,悄悄给了他一套自己的内衫并外衫,恐怕他就要赤身裸体,竟连件衣服也没得穿就要被赶出门外。
曾经这样的布料,给他做鞋底他都嫌硌脚。现如今,他却为了这样一件粗布制的内衫,在这里殚精竭虑,瞻前顾后。玉檀笑了笑,手下不再犹豫,举起匕首便要往胸怀的那块纽结割过去。
却不料,一只遒劲有力的手从背后伸来,牢牢抓住他的腕子,丝毫不让那把匕首有落下的可能。
力气之大好似要将他的手腕捏断,手上的青筋也一根根暴起。
接着,一个熟悉而震怒的声音响起:“玉檀!你想做什么!”
那只手甫一抓住他的手,玉檀便认出了他的主人。毕竟,他和这只手的主人曾经恩爱缠绵过。
那只手无数次地轻抚过他的脸庞,带着或真或假的真心;而他也曾抓住对方的手,细细地十指交握,感受着那人无所不在的包容和爱意。
在那之后,那只手更是亲手将他打入泥潭,无情地看他在深渊中痛苦挣扎,手的主人却无动于衷。
这让玉檀如何能认不出来?
而现在这只牢牢地抓着他的手腕的手,竟让他有一丝恍惚,仿佛回到了二人当时仍旧言笑晏晏、浓情蜜意的时刻。
一时间,玉檀怔忡无言。
见玉檀不说话,来人抓着他的手腕,硬生生地将他转了个身面对着自己。
日日夜夜地想与他见面,可真到了这个时候,玉檀却不敢抬头与那人对视,只能垂眼看着来人胸前衣服上精密繁复的花纹。想起自己身上穿的粗布衣衫许久没有换过了,还有那个怎么也解不开的纽结,玉檀愈发觉得自己苍白渺小起来,越发不敢抬头,只能隐约地感受到那人注视过来的目光。
见玉檀连头也不敢抬,那人伸出另一只手挑起玉檀的下巴,抓着玉檀手腕的手更紧了,让玉檀感到一阵疼痛:“怎么,玉少爷不敢抬头看我吗?”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玉檀心中叹了口气,终于抬起眼来看着眼前这个俊美桀骜的男人。只是现在他脸色冰寒,绿色双眸之中隐含怒火。
“......谢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