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嘉顺着他的意留了下来,将伞上妖修动过手脚的地方一一卸了,但它本身携带的隔绝之力却还在。温怀弋喜新厌旧,过了几天就找到了新欢,嫌它碍地方,扔回了秦远嘉的手上,被秦远嘉一直收在储物囊里。
只是记忆不深,他昨日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这伞能挡下很多东西,江君手里的伞虽大,但到底容易泄几丝光进来,始终不甚方便。
秦远嘉平淡地瞥了温怀弋一眼,把伞递给江君,上面的铃铛一阵作响,响声叮咚而清脆,倒还悦耳。
温怀弋小声嘟囔道:“我的东西……”
这明显属于没话找话,秦远嘉懒得回应,温怀弋怕被人知道这伞后面还有这么一茬丢脸的往事,眼波一转,忽然扫到了汨罗敷,说道:“阿罗手腕上也有个铃铛——怎么带了个空的?”
汨罗敷没想到他矛头突转,措手不及地怔了一下,朝自己的手腕一望,答他:“我觉得吵,就自己给抠了。”
温怀弋无语了。
他一边无语,一边有点惊讶地道:“你不喜欢不带不就行了,抠铃铛多疼。又不是买不到好看的链子。”
汨罗敷“哎呀”了一声,道:“师兄刻的嘛。”
“你还挺念旧的。”温怀弋道,“……我喜欢。”
……他今天是吃了春|药了吗!
汨罗敷作呕状,温怀弋“嘻嘻”一笑,乐道:“你师兄我不喜欢旧东西,但是喜欢念旧的人,你真是个讨喜的小别致。”
汨罗敷感觉他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明智地没有回答。
燕且光停下脚步,略作一笑道:“到了。”
一片浅红色的桃花林率先跳进温怀弋的眼帘,好像燃了一座山火,高低不一地交错着,淡淡的清香浮动在山间,这一眼乍地收入,应霖川不再是一个寸草不生的魔道之地,而是与世隔绝的桃源仙境。
人间的芳菲都已经尽了,应霖川才悻悻地抓住一截尾巴,在贫瘠的土地上开出了与时不应的花,竟然是堪称壮观的美。
温怀弋遭这漫山遍野的风光迷住了,其他几人眼中或多或少也漾出惊艳来,温怀弋赞道:“……是好看。”
他并非是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但清陵桃花是应时的,彼时百花齐放,谁家都有桃树,好像也感觉不到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不周倒是花期晚,因为冷,总是比正常花期开得慢一截,可惜花少,他印象也已经不深了。
不管怎么样,这个时候,哪个地方的桃花大抵都秃噜了才是。
与常道不同之物,总能叫人生出一些平日生不出来的感情,或感或慨,似叹似艾。
温怀弋因感而发的那点神情还没收下去,叹道:“……我还以为应霖川寸草不生呢。”
江君换了秦远嘉赠的灵伞,伸出手去拨弄了一枝,笑道:“桃花是送给心上人的,或许燕川主心里光了一百年,应霖川的桃花才不常谢吧。”
燕且光横他一眼:“……这叫什么理由。”
江君没搭理他,对几人道:“若不嫌弃,就当是应霖川送给的几位的见面礼了。”
温怀弋跟着他的脚步,折了一枝桃花,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顿了一下道:“本来还想带回去做个桃糕,可惜活物带不走,注定是无缘啦。”
储物囊存不了活物,他们回程还要一段时间,等到了不周,也早就成了一堆枯枝败叶,平白误了美。
江君愣了片刻,而后恍然大悟道:“是我考虑不周。”
温怀弋一笑:“先生也是一片好意嘛。”
他手上一霏动人桃色,温怀弋手痒,把桃枝折短了一截,回手插在了汨罗敷的头上。汨罗敷一身红衣服,竟然无比相配,几分楚楚动人的颜色随之而添,他欣赏之后,满意地道:“师兄送你的。”
温怀弋借花献佛的一手使得炉火纯青,汨罗敷嘴甜道:“谢谢师兄。”
他犹不知足,肚里坏水儿一翻,打起了殷珑的主意,迅雷不及掩耳地把手中剩下的半枝往殷珑头上一捅,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美滋滋地和他退开一丈安全距离。
温怀弋讥诮地道:“人间仙子!”
……温怀弋他妈的有点毛病。
殷珑成功被他点炸,七窍生烟地把脑袋顶上的秃枝扒下来,拔刀道:“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温怀弋闯完祸惯性地往秦远嘉身后一躲,他糟蹋完了两个人,忽地又看到一枝伸到他眼前桃花,不知哪来的勇气,摘下来捅了捅秦远嘉。
秦远嘉回过头,一双黑色的眼瞳映进漫山的桃花,仿佛淡色的光被敲碎,衬进他的眼里,衬得他眼角的痣滚烫起来。
温怀弋眼角眉梢带了钩,秦远嘉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他早上那个讨好的笑容,听得他黏腻地道:“桃花送给心上人,我送给小师兄,好不好啊?”
殷珑惊悚地看着他,爆出一句粗口,连杀了他泄愤的想法也丢了,心道:我靠,他骚上头了。
他好像沾了一身的风月,秦远嘉失语一会儿,才低声斥他:“胡闹什么?”
温怀弋不敢造次,也不敢碰秦远嘉的头,吊儿郎当地给他别在腰上——这一片的山野桃花此刻都被他的虚情假意折腾得羞于见人了!
燕且光和江君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嘴角抽了抽,燕且光迟疑了半天,还是道:“小友这是……”
“他就这样。”殷珑面色极不自然地解释,“……他今日难逃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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