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骆宸今日的态度有些古怪,隋唐睐眼轻笑着,低声猜测道:“隋和会这样问你?”
根据社会渗透理论,阶段性的自我暴露是关系发展的核心。对于这种试探性的问题,以前骆宸会充耳不闻,或是回答时绕开关键,但现下,他考虑着如何给予对方想要的回答。
“我怎么会让他这样问我?”骆宸微微偏了头,他这样理所当然又天真无邪地说着时,第一次朝隋唐露出了堪称活泼可爱的笑容。
少年漂亮的面容上勾开的笑靥甜蜜又恶意,他的眸色里泛动着一种可以称之为温柔的冰冷,映衬着菱形窗纹构造出来的多面折射,棱光渡得他有生辉的美丽,又神秘叵测。
隋唐的手仍抚着少年人的眼角,那里扬起笑意时的肌肉牵动波及到指尖,引发了几不可察又细细麻麻的微小触感。这瞬间的颤动,就像在他的心潮倏然荡起了阵阵涟漪,层层叠叠,由远及近,像是三月江南淅淅沥沥的料峭春雨。
这笑容是如此年轻而生动,更有一种光彩照人的美丽,它甚至极具奇蕴般的惑人心魂的力量,它犹如自成灵魂,正确定无疑地尽情彰显和挥霍它的意韵和惊艳。
它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上帝神明,不属于世间万物——它只属于骆宸。
隋唐初见骆宸的第一面,便觉得对方好看,但他毕竟已见过了许多美人,这份好看与其他人的好看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其实未曾真正上心过。但在这个寻常的下午,这个特定的时刻里,这个潋滟的光影下,隋唐忽然觉得,对方的好看,或许是无人能比的,至少应当是世间罕见的某样珍宝,甚至值得被人疯狂求取,直至占为己有,或掠夺殆尽。
因这个笑容,他在刹那之间便生出了急遽膨胀的强烈欲望,生出了无数残酷而暴戾的血腥想象,因而可以确认,他对骆宸,第一次拥有了真实的**的欲求感。
——这种欲求是有重量的,它的动心起念,远比见色起意要更为复杂而深沉。
尽管在一个人漫长的生命中,这不过是须臾瞬间的情感浓度,但这已经足够了。足够教他对眼前的人生出了怜惜与容忍,他将在无时无刻无知无觉中,从此为对方放宽了底线。
“你隐瞒的一切,他总会知道的。”譬如他竟然开始关心起对方的命运。
“他知道是他的本事。”骆宸收敛了笑意,别开了隋唐的手,“但至少我,是不会让他知道的。”
“你意识到了吗——自己的矛盾?”或许是因为骆宸难得如此坦诚,隋唐也难得开始言之有物了起来,“在情感上,你希望我的弟弟,你的恋人是个一无所知的废物。但从理智上,你又期待他是一个可以与你势均力敌的对手?”
隋唐的问题令骆宸感到短暂迷惑,他偏头说,神态理所当然到令人嫉羡。
“所有人不都是如此?隋和喜欢可爱无害的事物,但那些真正可爱无害的家伙,见到隋和难道不会感觉害怕吗?”
“你希望你的弟弟能够听你的话,任你摆布,但如果他真的事事依你,难道你不会觉得无聊透顶吗?”
“说到底,人本来就是矛盾的——没有人喜欢单维生物,也没有人是单维生物。”
对方从来就活在表象与内里的尖锐矛盾下,所以就算说出这样的话,也并不离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