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且一看真的有两根绳子从悬崖上垂下来,还有人攀爬过的痕迹,忙对英布说,我们快点过河吧!
身边有个小兵伸手拉住缰绳道:“将军千万不要下水,您不会游泳。”
龙且笑着拍开他的手道:“我和英布知交多年,他不会害我的。”说完便策马渡河,那水果然很浅,只到马肚子下面一点点。
手下人马见主帅过河没事,也接二连三地跳到河里,淌着水慢慢前行。
耳边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淌水的楚军抬头向上游望去,只见洪水滔天,怒浪劈头盖脑向他们砸下。
龙且脸上变色,一边调转马头一边大吼:“英布,快跑!!”
然而英布突然蹲下身,从水里摸出一根绳子在腰上围绕两圈,再一看绳子另一头拴在岸边一颗大树上的,显然是早有准备。
龙且大张着嘴被巨浪冲下马来,一入水就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努力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身子在河水里上下起伏,眼看就要沉底。
突然侧方向有人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用力将他提出水面。
英布一手抓着绳子,一手将龙且往河岸方向拖。
“为什么?”龙且惨笑起来:“为什么选择刘邦,他屡屡败于大王之手,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出路?”
英布回头望了他一眼,缓缓道:“刘邦和他的手下都出身低微,跟我一样,而项羽,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向来都瞧不起我们这些平民出身的将领,我年轻时犯过事,受了黥刑,项羽就在人前人后喊我黥布,我虽然表面嘻嘻哈哈,但你们以为我真的不会介意吗?”
“我没有,我从没有这样称呼过你。”龙且声嘶力竭地喊道:“你难道是为这种小事背叛大王,大王不是还封你当九江王吗?”
“他封我为王是因为我投奔他时手里有人马,你以为他是真心想封我为王的?”英布也大声吼起来:“刘邦,章邯,他哪个没有封王?他对我们根本不信任,封王只是暂时稳住我们的手段,只有你们这些没有被封王的,将来才是能跟他共享荣华富贵的。”
龙且一时语塞,项羽对待手下的确区别很大,江东子弟兵和外来户的待遇简直天差地别。
“我不想做俘虏,你杀了我吧!”龙且苦笑道。
英布将他往河岸边拖,头也不回:“我不杀你,你上了岸就跑,韩信在上游指挥兵士们掘堤,你往下游跑。”
“你放我走?”龙且瞪大眼睛:“为什么?”
“因为,刚才决堤的时候,你叫我快跑!”
话音刚落,龙且胸前就多出了一截箭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然后缓缓抬起头来,苍白的面容上挤出一个尬笑。
“来不及跑了,不过还是谢谢你!兄弟——”
说完挣开衣领,唇边沁出一丝鲜血,身体向后倒去,很快便沉入波浪翻滚的河水之中。
英布呆愣当场,手上空空如也却依旧努力伸出,像是要抓住什么似地,突然猛地回头,狂吼道:“灌婴——”
身后,灌婴慢慢垂下手臂,压低了手中的弓箭,冷冷地道:“龙且乃是世上少有的猛将,项羽失去他就如同猛虎失去爪子,我杀他有哪里不妥吗?”
英布咬牙切齿地道:“我可以劝他归降。”
“他是项梁起义时就跟随至今的江东子弟兵,怎么可能投降。”灌婴讽笑道:“你既然追随汉王,就不要再三心二意,今天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还望以后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