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崔翊程在衢州立金斗翼元帅府,设元帅和枢密分院判官,彻底瓦解了大俞在衢州的统治势力。
后来人都说,夏将军善布局,尤长于谋略,礼贤下士,海纳百川,虚怀若谷,是真帅才。
而崔将军勇猛敢战,攻无不克,善出奇兵,也是真将才。
两人一路攻城掠地,自江淮一带突围而出,横扫天下,力克强敌。
堪称双璧。
天运十九年七月二十五,建德。
多日围攻之后,窦英等人终于在这天早上破了城。
太好了。窦英站在城门口,不着痕迹地收敛了笑容:“快走!”
“是!”千万士卒一齐涌向城内。
然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此时跟在窦英身后的李沅大概是没认识到这一点。
刚刚破城,城内敌军势力自然有残余。李沅走在街上,忽而被躺在地上的一人抱住了腿。
他愕然转身,结果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的刀便直直冲他砍去。
他虽有躲闪,终究还是被砍中了左臂。
“小心!”窦英意识到不对劲,赶忙冲了回来,飞速举刀砍了那人。
那人本就奄奄一息,此时挣扎了几下,便再无声响。
“快!仔细把城里搜查一遍!”窦英赶忙下令。
说罢,他转向李沅:“你没事吧?”
说完他就后悔了:李沅手臂上的衣服几乎已经全都被血浸湿了,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快去把军医找来,带李将军去休息。”窦英吩咐亲兵道。
说罢,他又转向李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快去忙吧,我是帮不上你什么了。”李沅疼得呲牙咧嘴:“忙完了别忘来看看我就好。”
窦英有些哭笑不得,好在此时军医已经到了,这就把李沅带了下去。
心里有着牵挂,故而窦英速度飞快,把任务安排下去便冲进了李沅的营帐。
他看着李沅换下来的衣服上的血,不觉皱起了眉。
“没事,啊!”李沅本想逞强宽慰窦英几句,结果军医刚一上药,他便疼得叫出了声。
“我来。”窦英从军医手里接过药,坐到了李沅身边,轻轻给这人上药。
说来神奇得很,窦英总觉得能从这人见到自己从前的影子: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现在在自己身上,再也找不到了。
故而对这人多关照了几句,多看了几眼。
“别乱动,”见李沅想把胳膊抽回去,窦英赶忙按住了他:“一会儿就好。”
李沅倒吸一口凉气,用了极大的毅力才让自己重新乖乖地把胳膊递给窦英。
不过李沅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细心的:他少时顽劣,也常常受些小伤,可无论是家里的大夫还是随行的军医,哪一个都比不上窦英上药上得仔细。
刚刚疼得不得了的伤口现在被覆上了薄薄的一层药,早就不疼了,甚至还有一种凉飕飕的舒服。
“好了,”窦英给他缠好了纱布:“你自己注意着点。”
“哦。”李沅正出神,听见窦英跟他说话,也没听清楚说的是什么,便干巴巴地应下了。
他忽而想起了窦英给他做的那顿饭:明明都是家常菜,却在那人的精心制作下有了些不一样的滋味。
李沅心里忽而有些复杂,这便脱口而出:“窦英,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呢?”
话说出口他才发现,这话中竟有这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顿时尴尬了起来。
不知为何窦英此时却忽而迟钝了,竟没觉察到李沅此时微妙的尴尬,还特意仔细思考了一番:“能为什么?看你年纪小呗。”说罢,他拍了拍李沅右边的肩膀:“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李沅望着窦英离去的背影,独自出神。
人在十几岁的时候大概都是这样,但凡有人对自己有一点点好,就会记挂在心里很久。
如果这人恰好入了自己的眼,那便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更何况是在这九死一生的疆场上。
就这样成了一辈子的白月光。
李沅愣神了许久,最后望着空荡荡的屋子自己笑了出来。
像是自嘲,又像是几分凄恻。
天运十九年七月末,庆国公一方捷报连连。
除崔翊程攻克衢州外,七月二十五,窦英下建德,七月二十九,何登辉下处州。
不过在这众多捷报中,有一人的战况显得格格不入:
夏端仍然被困在安庆城外,苦战未果。
天运十九年八月初一,崔翊程一改之前回池州会师的约定,率兵支援仍在安庆城外苦战的夏端。
“你想如何?”军营里,崔翊程皱着眉望向夏端,只觉得几日不见,这人看着有些消瘦。
不知是因着征战劳苦,还是为着这满心的顾虑。
“我想啊,”夏端眯起眼睛:“既然打不下来,我也不想在这边耗着。”他转头看向地图:“转战江北吧。”他指了指江北一带:“无为州,江北重镇,打下它咱们便可水陆夹击安庆。”
“好。”崔翊程点了点头。
“毕竟大局为重,”夏端仔细想了想:“的确不可逞一时之勇。撤军吧。”
“行,”崔翊程干脆利落地应下:“我这就着手准备。”
夏端眯着眼看着崔翊程,只觉得心安。
其实若问两个人能不能长久地相处下去,大概最初的几眼就定了吧。
夏端想,自己当初第一眼看见崔翊程的时候,便觉得心里有块地方被硬生生撞了一下,自此,再没能移开眼。
纵使他的子云是外人口中飞扬跋扈的土匪头子,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知道对方也是一样的。
天运十九年八月初,夏端和崔翊程转战江北无为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