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张清死讯后的第二天,他对曹文至说:“张大人的阵亡并非全无益处,现如今咱们士气大振,个个都等着去找庆城军报仇呢。”他观察着曹文至的脸色,缓缓说道:“现如今,正是进攻的最好时候。”
让他没想到的是,曹文至居然爽快地应了下来:“全听窦总管差遣。”
“好啊,”眼见曹文至就这么应了下来,窦英也无半分心慈手软:“就今天下午,你我各带一万人,分军从南北两边进攻庆城。”
窦英当然不可能真的这般进攻,他只是想亲眼看着曹文至死。
让九泉之下的张清死而瞑目。
最后,他确实在战场上找到了曹文至的尸体,可他同时赔上的,却是将近一万条人命。
他忽然无比后悔,心里难受得厉害。
“所以,这就是你今天来找我的原因?”夏端缓缓问道。
“是。”窦英答道。
夏端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知道窦英的本性是最温和善良不过了,此事一出,一时间定是难以接受。
可夏端却不能对他心软,因为身为将领,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决不该如此优柔寡断。
“那你给我讲讲,第二次进攻庆城,是怎么败的?”夏端试着转移话题。
闻言,窦英立刻严肃起来:“哥,你知不知道,曹文至死后没几天,我正准备开始第二次进攻,大帅的信却到了。”他望着夏端:“大帅让我即刻班师。”
闻言,夏端又一次怔住了。
“我不知道,”夏端摆出了一个很是勉强的笑容:“想什么呢?大帅给外将的命令,都是军事机密,我怎会知道。”
窦英没再说话,只低垂着头。
夏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等明年春,哥陪你一起去打庆城。”
“哥,”窦英说:“一定要死这么多人吗?”
“他们的死,是为了换来更多人的太平。”夏端缓缓道:“更何况,寿数有终,天命难违。”
天命难违吗?窦英毕竟年轻,不是很愿意相信命数,他只是想,如若天命难违,那究竟,何为天命呢?
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真能让它决定我们的一生吗?
我命由我不由天,先贤发出这般感慨时,也想过天命难违吗?
不得而知罢了。
其实窦英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张清死之后,曹文至就命人快马加鞭给曾玉泽送了信,比如曹文至的死,并不全是因为他。
那至穿好战袍,站在千千万万士卒面前,向他们下达了前进的指令。
而后,不出所料,很快就遇到了城外的庆城守军。
两军对峙之间,曹文至意念飞速流转着。
他知道,就算这次窦英不找他算账,曾玉泽也不会给他活路的。
他知道,曾玉泽虽然手段狠辣,但却是个言出必行的。如若自己就这么死在这里,至少,按照之前的约定,能保自己家人的一世平安。
我马上就要死了,他想:难道还要为那个反贼效力吗?
于是他猛地转过身去,砍了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兵卒的头。
一时间众人都愣了,而此刻,也正是混战的开始。
原本跟随曹文至的兵卒从未想到他们的将军竟会在战场上突然叛变,一时间乱作一团。
而曹文至,早已隐没入乱军之中,再无踪影。
至此,曾玉泽一方军队已然任人宰割。
曹文至在乱军之中飞速判断着形势,忽而眼睛一亮:远远的,他看见了乱军中骑在马上的李锷。
那人也看见了他,却满眼怒火。
李锷骑着马飞快地向曹文至奔来,长枪一指,便刺穿了曹文至的胸膛。
“你这叛徒,”李锷恶狠狠地说:“我今天亲手杀了你,才可解我心头之恨。”
“兄弟,”曹文至扶着插在他胸口的长枪,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摆出了一个笑容:“能死在你手里,比死在那些不干不净的刀枪下面,可好太多了。”可他终究还是没了力气,最后只留下一句:“谢谢你。”
李锷一愣,片刻之后才明白过来这其中曲曲折折的委屈,他赶忙跳下马,怔怔地望着曹文至的尸体。
疑中之疑,比之向内,不自失也。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他们能这么容易地置张清于死地。
李锷笑了,内心却满含悲愤:你这出反间计,用得可真好。
而下一刻,混战之中一支箭直直射过来,刺穿了李锷的咽喉。
剧烈到完全不能承受的疼痛之下,李锷觉得自己压根吸不进气,憋得难受。
恍惚之间,眼前一片黑暗,再无知觉。
天运十五年十二月九日。
蔡陵渡形势危急,剑拔弩张。
崔翊程觉得,这场战役,大概要比他们进攻蔡陵渡时还要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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